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月光从香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夜风吹过,带着井水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
凌知坐在石凳上,姿态放松。他的目光在纪未销和凌较之间转了一圈,开口提议:
“刚吃完饭,要不要出去走走?淋银老街离这儿不远吧?那边晚上热闹。”
纪未销愣了一下。
“是不远。”他说。
“去吗?”凌知看向凌较。
“你想去?”凌较没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纪未销一眼,然后才看向凌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我问你,你问我?”凌知笑着瞪他,
“那就去。”凌较也笑了
纪未销去厨房叫了言遂。言遂一听要去淋银老街,眼睛都亮了,三两下把剩下的碗洗完,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往外跑。
四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言遂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凌知走在他身侧,偶尔接两句。纪未销和凌较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十几分钟,淋银老街到了。
整条街灯火通明,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店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古朴雅致,有的霓虹闪烁。摊贩们支起小推车,卖烤串的、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笑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着人群的热气,在夜风中飘散。
言遂一进老街就兴奋起来,东张西望,恨不得每个摊都凑上去看看。
凌较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些摊子。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凌知走在纪未销身侧,落后几步,让凌较和言遂走在前头。
凌较回头看了一眼,凌知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走。凌较点点头,转回去,顺手拍了拍言遂的肩膀,指了指旁边的摊子,像是在说什么。
言遂笑着跑过去了。
凌知笑了笑,目光落在凌较的背影上。
“这小子。”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只有哥哥才会有的东西。
纪未销侧头看了他一眼。
凌知没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摊前围了几个小孩,正等着转盘转出图案。凌较在前面停下脚步,看了那摊子一眼。
“这个挺有意思的。”他转过身,等纪未销走近了才说。
纪未销点了点头。
凌较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小时候也喜欢这个,每次看见都要买一个。”凌知在旁边看着。
“你别老说我小时候。”凌较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能说?”凌知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较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但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他们走过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了架子,红的、黄的、粉的,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凌较停下来,看着那些灯笼。
言遂已经跑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兔子灯笼问价钱。
凌较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灯笼上。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照得柔和了一些。
“这个给我看看。”他指了指一个素色的灯笼,对摊主说。
摊主取下来递给他。凌较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纪未销。
“试试这个。”他说。
纪未销接过,灯笼很轻,在手里微微晃动。
“谢谢。”他说。
凌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言遂买好了兔子灯笼,跑回来,看见纪未销手里的灯笼,愣了一下,
“你怎么买这个?好素啊。”
“我觉得还行。”凌较没回头,
言遂也不好再说什么,举着自己的兔子灯笼往前走。
凌知走在旁边,靠近凌较,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凌较侧头看他,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凌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纪未销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卖干果的店,凌较停下来。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干果。
凌较看了一会儿,对老板说:
“杏仁半斤,腰果半斤。”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称。凌较付了钱,接过纸袋,转身递给纪未销。
“尝尝。”他说。
纪未销接过。
“谢谢。”
“对我不用总说谢谢”凌较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凌知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从纸袋里拿了一颗杏仁,扔进嘴里。
“嗯,不错。”他说。
“你自己不会买?”凌较瞪了他一眼。
“吃弟弟的,香。”凌知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
凌较被他揽着,没推开,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过一个烤串摊,言遂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纪未销快来!这家烤串可香了!”看见他们过来,兴奋地招手。
凌较站在烤串摊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滋滋作响的肉串上。
纪未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凌较侧头看了他一眼。
“吃羊肉串吗?”他问。
“可以。”纪未销说。
凌较点点头,对老板说:“羊肉十串,牛肉五串。”
凌知在旁边补充:“再来两串鸡翅。”
凌较看了他一眼。
“我想吃。”凌知理直气壮。
凌较没说话,对老板点了点头。
烤串好了。言遂接过来,分给每个人。凌较接过自己的那串,慢慢吃着。
凌知接过鸡翅,咬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
纪未销也接过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凌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凌较,你小时候可不吃羊肉。”凌知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现在吃。”
凌知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言遂走在前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凌较走在他旁边,偶尔回应一句。
凌知走在纪未销身侧,落后几步。
又走了一段,凌知忽然开口。
“凌较这个人,”他说,语气随意,“其实挺好的。”
纪未销没说话。
“他不太会表达。”凌知继续说,“想对人好,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就会买点东西啊,问你想吃什么啊,这种小事上特别细心。”
纪未销看着前面那个背影,没说话。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凌知说,语气很平淡,“说了挺久的。”
纪未销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他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凌知说,“把人放走了,但心里又放不下。问我怎么办。”
纪未销的脚步顿了顿。
“我说你自己想清楚。”凌知笑了笑,“他说想不清楚,就是想见。”
他顿了顿,又说:“我问他想见干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站在那儿,想见。”
纪未销垂下眼,没说话。
“我问他,你喜欢人家什么。”凌知继续说,“他沉默了半天,说不知道。就是看不见的时候想看见,看见的时候还想看。”
“他很少这样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拿。拿不到就想办法。这是第一次,他拿了又放手,放手了又后悔。”凌知笑了笑,摇摇头。
他看了纪未销一眼,目光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