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未销自习完,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言遂。
夕阳将落未落,最后一点余晖从悬铃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言遂站在那光影里,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纪未销,走啊走啊,去随便吃点,今天宿舍门禁晚,我们刚好出去吃一顿庆祝你回来了。”言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抬手拍了拍纪未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纪未销被他拍得微微侧了下身.
“好啊,去哪吃?”
“我们坐地铁去中央公园,中央公园边上有一家新开的小店,我请客,行吧?”言遂说着,已经开始往校门方向走了几步。
中央公园站已经是金纸区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了。
“中央公园的岂不是很贵,我们AA制。”纪未销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行啊,走吧。”言遂满口答应。
“我得先去拿下我的东西放回小院子里,在宿管办公室。”
“多不多啊?”言遂听了有些着急,生怕没时间去吃饭。
“不多,就一箱,我得绕路回小院,要不你先去点菜?”
“我和你一起去搬东西好了,你院子有厨房吗?”
“有啊,”纪未销偏过头,疑惑的瞥了一眼言遂。
“那路上买点菜,我来给你露一手,”
“你不会把我们两吃进医院吧?”纪未销不放心的问,言遂这幅样子不让他敢吃言遂做的饭啊。
言遂“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可是厨艺课的学霸。”
“我可是厨艺课的学霸。”他理直气壮地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大展身手的场面。
纪未销没再说话。
反正明天是周末,大不了一起去医院。
时间接近傍晚,太阳半边已经在地平线之下。天边堆积着橘红与紫灰的云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短暂。学校路上有许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有人站在路边聊天,笑声在傍晚的风里飘散。
悬铃木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言遂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谁和谁吵架了,哪个教授又布置了变态的作业,食堂新出的菜有多难吃。纪未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走到宿管办公室门口,纪未销抬手敲了敲那扇贴着打印纸的门。
没人回答。
他等了几秒,正要再敲,言遂已经直接推门进去了。
“没人就直接进嘛,客气什么。”言遂头也不回地说。
宿管办公室里依然烟尘陡乱。房间不大,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登记本、快递、没来得及发的信件、半杯喝剩的茶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和编织袋。空气里混杂着热水壶蒸汽、茶叶渣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的暖湿气息让人呼吸一滞。
确实没有人,可能是宿管阿姨去吃饭了。
言遂蹲在一堆纸箱边,翻找着是否有纪未销的东西。他的动作大大咧咧,丝毫不介意灰尘沾上他那件亮蓝色的卫衣。
纪未销走上前,目光扫过墙角那些贴着名字的纸箱。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箱子上,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他的名字——“纪未销”。他弯下腰,双手用力将那箱子抱了起来。
“好了。”他对着言遂说,示意他不用再找了。
言遂抬起头,看见他手里那个小小的箱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随意而自然。
“就这么一点?”他问。
“是的,就这么些。”纪未销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抱着箱子的姿势很稳,仿佛那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言遂跟上去,张开手臂比划着:
“这么小的箱子,我的东西要是装成箱子可能要装三四箱。”
他的手臂张得很开,夸张地比了一个很大的范围,脸上带着点炫耀的笑。
纪未销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你的院子在哪里来着?”言遂问。
“在东槐巷,离这里十五分钟。”
“东槐巷啊,诶,我知道那有一个菜市场,大道菜市场,我们等会去那里买菜。”言遂说着。
“行,先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再去菜场买菜。”
两人走出校门,往高楼大厦的反方向走去。那是老城区的方向。
虽然是老城区,但也整洁。地面早就换成了柏油路,人行道和车行道分开。人行道两边都是摊位,卖小吃的、卖水果的、卖日用杂货的,林林总总。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但路灯都打开了,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摊位上挂着的灯泡也亮着,有的白炽,有的暖黄,有的甚至还是那种老式的圆球灯。光线交织在一起,在食物的热气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炭火的红光从炉膛里透出来,将摊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炸串的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水果摊的老板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机,面前摆着几筐橙子和苹果,橙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人群熙熙攘攘,有下班的年轻人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老人牵着小孩慢慢散步,有情侣手挽手停在摊位前挑选小吃。说话声、笑声、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而鲜活的市井交响。
“再往里边走五分钟差不多就到了。”纪未销带着言遂站在巷子拐角处。
巷子里就没那么多人了。青石板路向前延伸,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卷帘门半掩,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一两家已经关了门,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傍晚的风吹过,巷子两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飘散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新,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城区的烟火气息。
言遂摸索着口袋里,他低头找寻了一会,抽出来一把皱巴巴的魂元。
“那你去放东西,我先去买菜,刚好我带钱了。”言遂提议道。
他将那把皱巴巴的钱在手里拍了拍,脸上带着“看我有先见之明”的表情。
纪未销看着他手里那团皱得不成样子的钱,沉默了一秒。
“好的,我放完东西就来找你。”
言遂挥了挥手,向着另一边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那件亮蓝色的卫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像一团跳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