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未销刚站起来,就有几个同学围过来。
“纪未销,你刚才说的那个产权入股,有具体案例吗?还是你自己想的?”
“你那个三方利益捆绑的框架,是从哪篇文献看的?”
“纪哥,你辅修行政学,主修政经,这两科你都是怎么平衡的啊?”
纪未销一一回答,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晰有条理。
“你这样的人,将来肯定要去干白的吧?首都才有你发挥的空间。”
“还没想那么远。先把毕业证拿到再说。”纪未销摇头
“谦虚什么啊,”一人笑道。
“你这水平,毕业了各区抢着要。池桦区财政局我有个朋友,去年就念叨想挖你们院的学霸。回头我把你推荐给他?”
纪未销笑了笑,没接话。
人群渐渐散了。他拿起水杯,走出教室。
纪未销走出教室,想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杯水。
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聊天的同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课,有人在刷手机,有人靠着墙吃零食。
他刚走到饮水机旁,身后有人叫他,
“纪未销。”
他回头,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几步之外。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卫衣,脚上的运动鞋是旧款,但擦得很干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的胸肌好大(聪明的读者,你猜猜为什么,炫压抑的作者要把这一句单独起一行)
将卫衣撑起明显的轮廓,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不是夸张的壮硕,而是恰到好处的、属于长期锻炼的结实。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正看着他。
是卢斗高。卢家分支,金融系大三学生。
“卢同学。”纪未销礼貌地点了点头,接完水,没有主动开口。
“刚才在教室里看到你,想着来打个招呼。”卢斗高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打量,像只是确认什么。然后他垂下眼,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推眼镜的时候,他的手臂抬起,卫衣的布料随之绷紧,勾勒出肩臂流畅的线条。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从容。
纪未销有些意外。
他和卢斗高几乎没有交集,只知道他是卢家分家的,家境不好,靠资助上学。成绩据说不错,但平时很低调。
“有什么事吗?”纪未销问。
卢斗高又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犹豫。他的目光落在纪未销脸上,又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然后他开口,声音温和:“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
“已经找到了。”纪未销说,没有多解释。
卢斗高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卢斗苏那天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可能需要帮忙。我想着......如果没找到,我可以问问房东有没有空房。不过找到了就好。”
纪未销看着他。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多余的意思。卢斗高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温和,此刻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是那种不常笑的人偶尔笑起来的样子。
“谢谢。”纪未销说。
卢斗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腼腆。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深蓝色的卫衣在转角处一晃,就不见了。
纪未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卢斗高和卢斗苏虽然是同姓,但关系明显不近,一个主家,一个分家,隔着阶层的差距。卢斗高提到卢斗苏时的语气,客气中带着点疏离。
他收回目光,喝完水,回到教室。
刘教授回到教室,在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上节课我们讨论了私有化如何提升效率。但现实中,很多公共事务无法完全交给市场,有些项目投资太大、回报周期太长,私人资本不敢进;有些涉及公共利益太深,政府不能完全放手。这时候怎么办?”
她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主题:
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公共事务的第三条道路
备注:PPP是现实世界的,我写在这里做简写,PPP: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
“PPP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它有三个重要的理论支撑。”
她在黑板上列出一个框架:
1. 交易成本理论
当市场交易成本过高时,企业(政府)内部化更优
PPP介于市场与政府之间,寻找交易成本最低点
2. 委托代理理论
政府是委托人,私人资本是代理人
核心问题:激励相容 + 信息不对称
3. 不完全契约理论
任何契约都无法预见所有未来情况
关键在于剩余控制权的配置
刘教授转过身:“这三个理论,你们在政经课上都学过。今天我们要做的是——把它们用到实际政策设计中。”
她在黑板上继续写:
核心特征:
长期合作(通常15-30年)
风险共担(不是政府兜底)
利益共享(私人资本要有合理回报)
主要模式:
1. BOT(建设-经营-移交)
2. TOT(移交-经营-移交)
3. O&M(委托运营)
4. 特许经营
5. 合资公司
她指着黑板说:“每种模式对应不同的风险分配和产权安排。选错了,项目就可能失败。”
刘教授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表格。
案例1:兰江市环山区轨道交通1号线,BOT模式
总投资:42亿魂元
政府出资:土地,估值8亿+ 特许经营权
社会资本:34亿,由繁禾区财团牵头
合作期限:30年,含建设期5年
回报机制:票务收入 + 沿线商业开发收益
政府角色:监管 + 兜底客流风险,低于预测值80%时补贴
“这是兰江市第一个轨道交通PPP项目,2015年签约,2020年通车。现在运营快三年了,你们猜效果怎么样?”刘教授笑着问。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刘教授没等回答,继续说:
“根据2023年的评估报告:建设成本比传统模式节约12%,工期提前8个月,运营服务质量评分88分,高于全市地铁平均水平。”
她在黑板上写下:
环山线成果:
成本节约12%
工期提前8个月
服务质量88分
“但问题也有。”她话锋一转,“由于环山区人口导入速度低于预期,实际客流只有预测的73%,政府每年要补贴近2000万。这是风险共担的体现,政府承担了需求风险。”
案例2:盐夏省觅安市污水处理厂(TOT模式)
项目内容:
模式:TOT(移交-经营-移交)
标的:觅安市三座污水处理厂(已建成)
转让价:7.5亿魂元
特许期:25年
社会资本:干白水务集团(国企改制后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回报机制:政府付费(按处理水量)+ 提标改造收益
监管方式:每3年调整一次水价,与水质、处理量挂钩
“这个项目的亮点在于,政府一次性收回7.5亿资金,用于其他基建;社会资本通过提标改造,将出水水质从一级B提升到一级A,获得更高处理费;市民用水价格只涨了5%,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她在黑板上写下关键点:
TOT模式核心:盘活存量资产和引入专业运营和锁定长期成本
刘教授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坐标系。
“PPP成败的关键,不是谁出钱多,而是风险是否分配给了最擅长管理的一方。”
她继续写:
常见风险类型:
1. 建设风险(成本超支、工期延误),应由社会资本承担
2. 运营风险(成本控制、服务质量),应由社会资本承担
3. 需求风险(客流、使用量),政府和资本共担(或根据预测精度分配)
4. 政策风险(法规变化、政府违约),应由政府承担
5. 不可抗力风险,双方共担或保险覆盖
“以环山线为例,为什么政府要承担部分需求风险?因为客流预测是政府主导的规划,社会资本无法控制。如果完全让资本承担,他们就不敢投,或者要求极高回报。这叫‘风险对价’,谁掌握信息,谁承担相应风险。”
刘教授环视教室:“刚才我们讲了风险分配原则。现在问一个实际问题,怎么把这些原则落实到合同里?”
她点名:“纪未销。”
纪未销站起来。
“假设你是政策顾问,兰江市金纸区想用PPP模式改造一个老旧工业区,预计总投资20亿。请你从契约设计角度,提出三个关键条款,既要让社会资本愿意来,又要防止他们过度逐利损害公共利益。”
教室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比上节课的更难,不是理论分析,而是模拟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