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的地上,纪未销的眼睫毛微颤,他坐起身,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穿着的那件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敞,锁骨的弧度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黑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刚睁开的深琥珀色眼睛格外清亮。
他坐在床边,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摸索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现在是六点半左右,他看到一条消息通知,是银行卡入账提示,系统提示入账五万魂元。
今天是三月一号,看来凌较在月初就会给他打五万元。
纪未销放下手机,靠回床头。晨光从窗格照进来,细细的光线在床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他看着那道光。
但现在除了必要的花销还是节省一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变得奢侈了,他对凌较的依赖将会更深。
昨晚去小巷子里随意吃了点就回来了,用客房的旧被子睡了一晚。
明天是周天,刚好去买点生活用品。
纪未销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地板是深色实木,触感温润,早晨的温度让脚底感到一丝清爽的凉意。
衣服在学校的宿舍里没有带过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睡衣,顿了一秒。索性昨天衣服没出汗,他将昨天的衣服穿好,浅灰色的棉质上衣,深色长裤。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动作利落干净,肩膀的线条在衣料下微微牵动。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纪未销主修政治经济学,辅修行政学,所以今天还有课。
纪未销已经穿好了鞋,他走进盥洗室,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他弯腰,双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感受着微微凉的水在脸上流过,纪未销直起身,看向镜中。镜中的少年一张令人屏息的脸。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颊边,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
眉形清秀,眉峰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睫毛长而密,此刻被水沾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一起,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瞳孔是深琥珀色,此刻映着晨光,清澈见底。
他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黑发柔软,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他看了两眼,没有刻意压下去,就让它们那么垂着。
纪未销计划着今天的行程:今天上午上两节课,下午去图书馆补笔记,顺便把还在宿舍里的衣服带回来。
几撇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纪未销的额头上,他将头发捋到了后面。
纪未销关掉水龙头,几步就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石缝里生出茸茸的青苔,在晨光下泛着墨绿的幽光。墙角一丛细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细长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正是月季花开的时节,阵阵淡雅的幽香弥漫在院子里。那几株月季种在院墙下,粉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瓣上凝着露水,晶莹剔透的。
昨天在小店里买了些面包,但单吃面包就太干巴了,正好院子有厨房,随便烧点热水配着喝好了。
纪未销绕过粗壮的香樟树,推开厨房的门。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灶台是白瓷砖贴面的,上面放着个热水壶。他跨过门槛,拿起灶台上的热水壶,去接了一点自来水,烧了些开水。
他拿着杯子和热水壶,走到院子里,把热水壶和杯子放在石桌上,又去拿来了昨天买的面包。
石桌是青石凿的,表面磨得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拿起面包,小口吃着。
纪未销一口面包,一口水。面包着实有些干,他咀嚼时下颌线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院墙外的天空。
天空是那种初春特有的淡蓝,有几缕白云像轻纱一样飘在空中。
他吃完面包,把杯子洗好放回橱柜。
纪未销走回卧室。
卧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晨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房间。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拿起唯一要带的书包。
这个书包还是凌较给他的,用来装回来时他带走的个人物品。
书包是黑色的,质地精良,背带调节得刚好。他的书都在学校没带走,此刻书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份之前打印的资料。
出门时是早上七点左右,去学校的路上只有零星的人。
巷子很安静。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偶尔有一两家早餐店开了,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
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菜,铃铛响了两声。有孩子在巷口玩耍,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有个大姐站在门口择菜,菜叶扔在地上。有个大哥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炉子里的炭火红通通的,冒着热气。
这种普通的、日常的、鲜活的气息,让纪未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走了将近十五分钟,他就到了学校大门前。校门是古制式,灰砖门楼,飞檐起翘,在晨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写着“兰江市资本主义政治大学”几个大字,笔力苍劲,填着石绿。
来上学的学生比较多,即使今天是周六。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校门里出来,有人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纪未销穿过校门,沿着主道往里走。主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
新叶已经长成,绿意盎然,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流动的水纹。
他往宿管办公室走,他的东西应该在那。
宿管办公室在一楼楼梯拐角处,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宿管值班室”几个字。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热水壶蒸汽、茶叶渣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却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登记本、快递、没来得及发的信件、半杯喝剩的茶水。
桌角放着一个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板,密密麻麻的钥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和编织袋。
箱子有大有小,有些用胶带封着,有些敞着口,露出里面的书、衣服、杂物的边角。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白纸,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名字和日期。
其中一个箱子上,写着
“纪未销”。
宿管阿姨姓陈,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嗑着瓜子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露出一个熟稔的笑。
“呀,你回来了。”
纪未销推门进来时,陈阿姨已经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瓜子屑。
“陈阿姨好。”纪未销站定,微微点头。
“好啥呀好,你这孩子,咋回事儿啊?”陈阿姨上下打量他,“前几天学校通知说你停学了,让我把你床位清出来。好好的怎么就停学了?”
她的目光在纪未销脸上转了一圈。那少年站在门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镶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冷白的肤色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眉眼清隽,身姿挺拔。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停学了?陈阿姨心里嘀咕。
纪未销没接话,只是问:“陈阿姨,我的东西?”
“哦对,东西!”陈阿姨转身指着墙角的箱子,“都给你收着呢!你看,就那个,你的名字。”
她走过去,把那箱子拖出来。箱子不大,标准的快递纸箱,边角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黄色的胶带。箱子顶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在这儿放了好几天。
“书啊本子什么的都在这儿了。”陈阿姨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编织袋,“衣服和生活用品在袋子里,我给你塞一起了。你看看少不少?”
纪未销蹲下来,撕开封口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课本和笔记本。
《政治经济学原理》《资本主义财政学》《行政学导论》《兰江经济发展报告汇编》......一本本摞着,边角有些折痕,但都还在。笔记本也都在,封面上用标签写着课程名称和日期。
他翻了翻,抬起头:“都在。谢谢陈阿姨。”
“客气啥!”陈阿姨摆摆手,“你那床铺,第二天就住进来个新生,我也没办法。东西给你留着就行。”
纪未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陈阿姨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纪未销抬头。
“咱这学校,你也知道,有钱有势的多了去了。你一个孩子,没背景没靠山的,说不定就.....”陈阿姨一副“我懂”的表情,“阿姨不多问,你自己小心点。”
纪未销没接话,只是说:“陈阿姨,我拿几本书就行。剩下的东西,晚上再来搬。”
“行啊,放这儿没事,我帮你看着。”陈阿姨痛快地答应了,“你晚上几点来?我六点下班,下班前你过来就行。”
“六点前。谢谢陈阿姨。”
纪未销从箱子里抽出今天上课要用的几本书——《行政学导论》《公共政策案例分析》——和两个笔记本。他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
陈阿姨忽然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书包呢?我记得你有个黑色的书包,挺新的。”
纪未销脚步一顿。
“那书包.....”陈阿姨想了想,“好像是被卢斗苏拿走了。就你那室友。他说你跟他说的,他帮你收着。怎么,他没给你?”
纪未销沉默了一秒。
书包里有他的几本老笔记本,有几本常用的参考书。
“知道了。”他说,“我去找他。”
“行,那你快去,别耽误上课。”陈阿姨挥挥手。
纪未销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疾不徐,正在往教学楼方向去。
走到巷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纪未销——!”
他回头,看见言遂正快步追上来。言遂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他跑得有些急,呼吸微微急促,跑到纪未销身边时,还喘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言遂跑到他身边,喘了口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也挺早啊?周六都不睡懒觉?”
纪未销被他拍得微微侧了下身,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习惯了。你怎么也这么早?”
“别提了,我主修课调课到今天,八点半,老师点名,我不敢迟到啊。”言遂抱怨着,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
“对了,你昨天住哪里的啊?”
“租了个院子,挺好的。安静,离学校也近。”
“小院子?”言遂眼睛一亮,
“下次我去蹭饭啊!你做饭吗?还是外面吃?”
纪未销看了他一眼,
“外面吃。”
“那也行啊,一起一起。”言遂毫不客气,
“你是会安排的。一个人住小院子,多舒服。不像我,宿舍四人寝,吵得要死。”
他笑着锤了纪未销一下,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
阳光从悬铃木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言遂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纪未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前几天那个老头又吹了一节课的‘资本的人格化’,什么积累啊循环啊,听得我脑仁疼。”言遂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吐槽着金融系教授,
“今天又要上他的课,我快要炸了。”
“教授讲的是资本怎么通过人格化的载体实现自我增殖。”纪未销随口接话,声音平稳清晰,“你理解为资本家只是资本的执行职能就行,本质上不是人指挥资本,是资本指挥人。”
言遂愣了一下,然后“卧槽”了一声:“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懂了。但你平时上课都这么听的吗?我怎么就听不出这层意思?”
纪未销没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卢斗苏这两天老打听你。”言遂又说。
纪未销脚步没停,侧头看他:“打听我什么?”
“就问你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回学校的。我看他那样子,肯定没好屁。”言遂耸耸肩,“你自己小心点啊,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知道了。”纪未销点点头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言遂的课在另一栋楼。
纪未销上楼,找到303阶梯教室。
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教室照得明亮。黑板是深绿色的,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