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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顶层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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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未销,领带不是这么戴的。”

凌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纪未销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领口。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锻炼留下的薄茧,凌较的手指捏住领带边缘,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

他将纪未销打得有些歪斜的领结松开,重新整理,指尖不时擦过纪未销的喉结和锁骨上方的皮肤。

触感冰凉,好像带着窗外还未散尽的春寒,激得纪未销下意识绷紧了脖颈。

纪未销有些不自在。

这种带着近乎亲昵的细致整理,让他浑身都不太对劲。

他能感觉到凌较的指尖在他领口翻动,将领带重新绕好,穿过领结,拉紧,调整角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凌参政,我自己可以的。”纪未销开口,声音还算平稳。他将视线投向车窗外,试图避开这过于接近的距离。

城市的景物正飞快地向后退去。

车子驶过繁禾区的主干道,两侧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点。繁禾区是兰江第二发达的区,也是上一任参政的心血,一个区的经济体量超越了很多市级行政区。

那栋标志性的大厦已经遥遥可见,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顶端优雅弯曲的流线型设计,远远望去确实像一束巨大的、成熟的麦穗。兰江地标,“大麦穗”。

纪未销的目光落在那栋建筑上,心思却飘远了。

凌较带他去吃饭,是为了说清楚上学的事吧?凌较也是从政的人,应该明白政治生对他意味着什么。即使凌较等会儿不提,他也要硬着头皮说出来。

正想着,下颌忽然一紧。

凌较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迫使他将脸转回来。

“纪未销,看着。”凌较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领带怎么系的,看清楚。等会儿你来给我系。”

纪未销被迫低头,目光落在凌较的手上。

那只手正翻动着他自己的领带,动作放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辨。将领带绕好,穿过领结,调整角度,拉紧,最后将多余的领带线藏进领子后面,整理平整。

整个过程,凌较的手指不时擦过他的喉结、锁骨、脖颈侧面。那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像一小簇冰凉的火焰,在他皮肤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灼痕。

“好了。”凌较收回手,靠回椅背,“你来给我系一遍。”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把扯掉了自己的领带。

动作干脆利落,领带从他颈间滑落,被他递给纪未销。他的衬衫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锁骨和脖颈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健康温润的光泽。

纪未销握着那条领带,凑上前去。

他在凌较面前,距离不过两个拳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凌较平稳绵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他抬手,将领带绕过凌较的后颈。

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更靠近一些。他能看见凌较衬衫领口的纹理,能看见那颗解开的第一颗扣子,能看见那一小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线条清晰,弧度优美。

凌较的皮肤与他自己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截然不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阳光痕迹的小麦色泽,此刻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手指不太熟练地翻动凌较的领子,将领带绕好,试图穿过领结。但动作生涩,几次都没成功。

就当他是不能自理的人吧。

纪未销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稳住心神,继续与那条领带搏斗。

手指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凌较的脖颈,凌较的皮肤温热,与他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他能感受到那皮肤下脉搏的跳动,稳定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好不容易将领结打好,他又整理了一下,确认看起来还算整齐。然后他迅速坐回到车子的另一边,将头撇向窗外,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城市的景物继续向后退去。繁禾区的繁华尽收眼底,宽阔的街道,林立的高楼,穿着考究的行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纪未销的心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动。

凌较带他去吃饭,应该会提上学的事吧?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车子最终停在了“大麦穗”前。这栋大厦是兰江最高的建筑之一,金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璀璨夺目,顶端优雅弯曲的流线型设计直插云霄。

一个应侍生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快步上前,打开车门,躬身道:

“凌参政好。”

凌较没有回应,径自略过应侍生,走向大厦正门。他的步伐沉稳利落,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线条,在阳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

纪未销下了车,走在他身侧。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正好,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万千光点,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浅灰色的衣服照得泛出柔和的暖调。

“纪哥?怎么也在这啊?”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纪未销循声看去,看见了卢斗苏。

卢斗苏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大厦门口的阴影里,显然是刚出来或者正要进去。他看见纪未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纪未销也有些意外:“好巧,卢斗苏。我陪朋友来。”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身侧伸来,强而有力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纪未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着向旁边一偏,撞进了凌较怀里。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半边身体贴在凌较身上,能感受到那具身躯的坚实和温热。隔着两层衣料,凌较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比他预想的更高。

“卢家小少爷,好巧。”凌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从容,“我也带我的朋友来这儿吃饭。”

他特意咬重了“我的”两个字,揽着纪未销的手收紧了些。

卢斗苏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去。在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他的表情迅速从惊讶转为恭敬,甚至带上一丝紧张。

“凌副参政!好巧好巧,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您。”卢斗苏快速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走了,连再见都没顾上说。

纪未销被凌较揽着,有些不自在。那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强势的存在感。但他没有挣脱

为了取得凌较的信任,为了回去上学,他忍住了。

“凌参政,您认识卢斗苏?”他试探地问,语气放得很轻。

“我认识他父亲。”凌较随口答道,揽着他走进了大厦。

大堂恢弘大气,挑高近十米,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四面墙壁装饰着抽象的艺术作品,色调沉稳,风格现代。

前台的服务人员见到凌较,纷纷躬身行礼。

他们走进专用电梯。电梯内部装潢考究,四壁镶嵌着深色的木饰面,地面铺着柔软的手工地毯。应侍生早已等在电梯里,见到凌较,立刻鞠躬:

“凌参政,欢迎莅临寒舍。请问去那一层?”

“九十七层。”

“是。”应侍生取出一张卡,在感应区轻刷了一下,按下九十七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速度很快,但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楼层数字飞快跳动,透过电梯的玻璃幕墙,可以看见整个兰江城在脚下缓缓展开,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远处的兰江如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向海。

很快,九十七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应侍生躬身:“凌参政,祝您用餐愉快。”

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上面织着繁复的镜式纹样,连绵的云纹、星辰月亮与太阳、抽象的几何图案,色彩沉稳内敛,工艺精湛。两侧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壁灯,造型简洁,光线柔和。

凌较带着纪未销在走廊里走了约莫三十米,在一扇对开的深色木门前停下。应侍生上前,轻轻推开门。

包厢很大,目测近百平米。装潢以深色为主调,沉稳内敛。

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室内柔和的灯光。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南墙。窗外是兰江城的天际线,此刻阳光正好,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远处的兰江泛着粼粼波光。

室内布置是典型的镜式风格。正中央是一张宽大镜族传统用餐坐具的同位宽坐,类似矮榻,但更宽大,上面铺着柔软的锦垫,可以供人盘坐或倚靠。宽坐四周垂挂着半透明的纱帘,此刻被挽起,用丝带系在四角的立柱上。

四周的墙壁上装饰着魂式屏风,绢面绣着山水,烟云缭绕,意境深远。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枝叶舒展,为这沉稳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凌较走到宽坐前,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跟上来的应侍生。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精悍的小麦色皮肤。他在宽坐左边坐下,姿态放松,背脊却依旧挺直。

纪未销走向另一侧。

“这边来,纪未销。”凌较的声音响起,不高,不容置疑。

纪未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到凌较身边,在宽坐的同侧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他能感受到凌较身上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

应侍生走上前,双手递上菜单。

菜单是深色皮质封面,烫金的镜文。凌较接过,翻开。菜单上没有魂文,全是镜文,密密麻麻,字体硬朗。

他没有点菜,而是侧头看向纪未销,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纪未销,如果你看不懂,就靠过来。我来给你讲。”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明显的刁难意味。

纪未销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他放下杯子,然后,靠了过去。

既然凌较都这么说了,他不去,岂不是显得疏离?

他侧过身,靠着凌较。这个距离,他能感受到凌较腿上传来的温度,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裤料传来。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凌较的手臂,他的呼吸与凌较的呼吸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

凌较的手指落在菜单上,指向第一行:“前菜可以点绿豆汤,也可以是桂花糕。”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深色菜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指甲修剪得短而整洁,泛着健康的光泽。

纪未销的目光扫过菜单,看到那行镜文,轻声说:“我想喝绿豆汤。”

应侍生没动,目光恭敬地看向凌较。直到凌较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他才动笔记下。

“主食你想吃什么?菜我来点。”凌较说,语气随意。

纪未销的目光扫过菜单上主食的部分,下意识地用镜语说:“南庭烩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包厢里安静下来。

凌较侧头看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你会说镜语?”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是。”纪未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我没说我不会。”

凌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从唇角开始,慢慢漫上眼角眉梢,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那你为什么靠过来?”他追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纪未销顿了一秒。他知道凌较在等什么,也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会有什么后果。他深吸一口气,迎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想和你坐在一起。”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直白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凌较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回宽坐的靠背上,姿态闲适,唇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消下去。

凌较继续翻动菜单,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动作从容不迫。他快速点了几个菜,用的都是镜语,语速流畅,发音标准,显然是常来常往。

点完菜,他将菜单合上,递给应侍生。应侍生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很快,菜开始上了。

先上的是主食,按照镜族的用餐习惯,主食和菜是分开上的,先上主食,再上菜。应侍生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托盘,动作轻巧如猫。

南庭烩饭被放在纪未销面前。那是一碗色泽金黄的烩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浓郁的酱汁,上面撒着细碎的香草和坚果。香气扑鼻而来,带着南境特有的香料气息,诱人食欲。

纪未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米饭软糯,酱汁浓郁,香草的清新与坚果的酥脆在口中交织,层次丰富,余味悠长。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好吃吗?”凌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好吃。”纪未销点头,这是实话。

“给我尝一口。”

纪未销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向凌较,有些疑惑。

凌较要尝,为什么要和他说?

他将面前的盘子向凌较那边推了推:“请。”

凌较没动,只是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喂我吃。”

纪未销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拿起凌较面前的那只勺子,挖了一勺烩饭,送到凌较嘴边。

凌较没张口,只是看着他。

“用你的勺子。”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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