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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演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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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剑光定住的刹那,预先安排好的乐队奏响了第一个音符。泠泠淙淙的乐声流淌出来,似山泉击石,又如珠玉落盘,与方才的剑鸣奇异地呼应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纪未销动了。他左脚为轴,右脚轻点地面,腰身发力,整个人如被风吹动的修竹,顺着一个流畅的弧度原地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衣袂随着旋转翩然飞扬,划出充满力与美的轨迹。

贴身的礼服完美勾勒出少年人柔韧劲瘦的腰线、舒展的肩背线条。旋转中,他左手始终虚扶在剑身前段,右手稳持剑柄,剑尖始终指向一个稳定的方向,显示出极强的核心控制力。

第四圈将尽未尽之时,他脚跟蹬地,力从地起,经腰传臂,贯注剑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突刺!

剑锋破空,带出一道短促尖锐的鸣响,仿佛撕裂了无形的帷幕。突刺至极致,力道未衰,他手腕巧妙一翻,改刺为劈,长剑自右上方向左下方斜掠而过,划出一道惊艳的银亮轨迹,最终剑尖轻点地面,倏然收回,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势。

起手式完成。从抽剑到收势,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已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南派剑法的轻盈灵动与瞬间爆发力。

纪未销的气息略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站姿依旧挺拔如松。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响起了克制而清晰的赞叹声,夹杂着轻轻的击掌。

“南派剑法这个起手式,真利落漂亮。”坐在相映束节旁边的一位镜族同僚忍不住低声评价,眼中带着欣赏。

主桌那边,卢都棠也微微倾身,对凌较低声道:“参政,您觉得这纪未销怎么样?”

凌较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少年身上,闻言,端起手边的素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道:“很聪明。”他顿了顿,补充道,“学什么都快。”

确实越看越满意。起手式标准只是基础,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韵律感,以及对身体和剑的精准控制,及使是行外人也看得出这绝非几日之功,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下过苦功,或者两者兼有。

卢都棠似乎想说什么,凌较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必多言。卢都棠会意,不再出声,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上的纪未销,多了几分深思。

凌较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

纪未销缺钱才来着里,这是卢都棠刚刚告诉了他的信息。

一个缺钱的天才,一个无依无靠的孤狼。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意味着他可能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钱财,甚至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机会,就能获得这只孤狼的忠诚。划算,甚至可以说是廉价。

想到这里,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感,以及一种掌控的愉悦。

他忽然起了点考较的心思,视线仍看着台上,口中却随意问道:“卢都棠,你觉得,若是你与他易地而处,在同样的境况下,谁会更厉害一些?”

卢都棠微微一怔,随即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应当是我。毕竟,纪未销他还只是学生。”他的话留有余地,但意思明确。

凌较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出是赞同,对下属的稍微赞同,只是那目光让卢都棠心头莫名一紧。凌较很快转回头,重新看向表演,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台上的纪未销,已经随着乐音的流淌,进入了剑舞的主体部分。

他心神凝聚,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踏步,都严格遵循着这两日被相映束节反复锤炼的轨迹。起初一切顺利,剑光如水银泻地,身形似惊鸿游龙,与水面的粼粼波光、垂帘的摇曳影姿交织成一幅活动的画卷。

然而,越往后,纪未销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乐音的节奏,似乎比练习时快了一些,调式也有些微妙的差异。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紧张导致的错觉,或是乐队现场发挥的微小变动,他努力调整步伐,试图跟上。

但差距在累积。某一个本应舒缓延展、连接两个大动作的过渡小节,乐声却陡然变得急促跳跃。纪未销按照记忆中的节奏做出的动作,顿时显得慢了半拍,身形与乐音之间,出现了一丝不谐的滞涩。

就在此时,台下几个镜族人,包括相映束节,几乎同时听出了不对劲。

“束节,你觉得曲子奇怪吗”相映束节身边一位同僚疑惑地低语。

相映束节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凝神细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追踪着乐句的走向。“不对,”他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一丝紧绷,“这不是‘南庭挑花’,有些段落怎么像是....‘春来行挑曲’的调子?”

两种曲子同属南派,某些基础旋律确有相似之处,但关键的几个转折和节奏重音完全不同!对于需要严格卡准节奏点的剑舞而言,这几乎是致命的差异。

相映束节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也顾不上了,对纪未销投去一个眼神,希望纪未销可以注意到。

虽然台上的少年未必能接收到,他匆匆穿过身侧垂挂的丝绒帘幕,向着乐队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找到站在一旁、看似负责协调的经理。那是一位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镜族人。

“经理,”相映束节尽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焦灼已经透了出来,“这首曲子怎么回事?我们定的是‘南庭挑花’,现在奏的怎么不对?”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哎哟,束节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是这么回事,前几天负责敲定曲目的客人听了‘南庭挑花’的样曲,觉得有点太凌厉了,嗯,用那位客人的话说,‘张牙舞爪’的,不够柔和。就给换成了‘春来行挑曲’。我想着这两首曲子都是南派的,调子也差不多,就没特意再跟您确认,怎么.....”

相映束节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头顶,眼前都有瞬间的发黑。

差不多?这能叫差不多?!他恨不得抓住对方的衣领摇晃,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懊恼,转身朝着舞台边缘、乐队所在的那片区域疾步冲去。

可是,晚了。

台上的纪未销,已经陷入了节奏的泥沼。他试图追赶,脚步加快,剑势也变得凌乱,失去了之前的从容美感。一个原本设计好的、需要精准踩在乐点上的旋身跳跃,因为预判错误,落地时脚下猛地一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哗啦”一片水花溅起的响动。

纪未销重重地摔在了蓄着浅水的台面上。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长剑脱手,哐啷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台面上,溅起更多水花。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瘫坐在冰冷的浅水里,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头发被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砸在水面或他的衣襟上。

昂贵的礼服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无比,紧紧裹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已具雏形的胸膛、收紧的腰腹,以及因为跌倒而略显蜷缩的腿部线条。

他茫然地睁着眼,那双平日里清澈或冷冽的深琥珀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浓厚的水汽,显得雾蒙蒙的,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随着他无意识的轻颤而抖动,透出一种猝不及防的、狼狈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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