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姑娘,快把药喝了。”
自从她得了咳疾之后,只要天气一冷就会发作,那会她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此时江云连眉头都不皱直接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她浑身没劲,扶着阿茶的手躺了下去,隐隐约约听见关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江云才没有咳的那么勤了,可能是药效管用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苦涩的药香弥漫了每个角落,到了梦里怎么就变成了浓浓的血腥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南京城就在眼前。
蜡烛静静地燃烧着,火焰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江云出了汗,无意识地翻了翻身。
今晚的南京城没有太阳,灰蒙蒙一片,冻的江云抱着胳膊,南京城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
她觉得自己周围全是看不见的人,让她心生恐惧,甚至透不过气。
她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在喘息间被汗珠浸湿了双眼,看见江家火光冲天。
“娘,娘,你快出来呀?”
江云想冲进火场救母亲,就听见母亲哀伤的声音:“稍稍,娘走了,以后的路我就不陪你了,要靠你自己走了,去找于龙吧,他是你的未婚夫婿。”
“娘,娘……”
江云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一声声喊着引火自焚的母亲。
“这有人,还是个小姑娘。”
江云听到日军的声音,身子一哆嗦,慌张的站起来找藏身之地。
眼看日军越来越近,她没有时间了,只好从后门跑了出去,她一直跑,日军就紧追不舍,她一路跑到了秦淮河边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彻骨寒冷的江水很快席卷了她,她努力地在江水里游着,根本不敢露出水面,渐渐的她没有力气,任由自己往下沉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是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救了她。
道长轻声问:“小姑娘别怕,这里没有日军。”
江云轻咳一声,仍旧防备地盯着他。
道长极有耐心,眉眼含笑:“我叫径云道长,野径云俱黑径云,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动了动嘴角:“江云,江水的江,白云的云。”
“稍稍江云欲回雁的江云?”道长捋着胡须,仿佛想到了什么。
江云点了点头。
“巧了,我有个徒儿,字,回雁,看来你俩很有缘分,不过我们分开很久了,不知他是死是活?”
老道拢了拢身边的火堆。
江云放下了防备,看了看四周伸着手烤着火:“南京城恐怕是出不去了。”
老道眉眼含笑地摇摇头:“其他人可能出不去,我却能出去。”
江云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年纪应该十五了,身着价值不菲的袄裙,看来是个富贵家庭的孩子,可惜遇到了战乱,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还差点成了秦淮河的鬼。
都是日军入侵造的孽,好好的一座南京城,硬是被他们快杀成无人城了。
老道叹口气,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你拜我为师可好?”
江云沉思了片刻,正对着道长跪着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江云一拜。”
两个无依无靠的人成了师徒,径云道长带着江云轻而易举的就出了普通人认为难如登天的南京城,一路带着江云来到老家云南禅达。
江云一住就是五年,道长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她,她也不负师父所托,学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道长这才放下心来去干自己的事。
她又看见了那晚的虞啸卿,脊背上顿时被寒意贯穿。
那晚,自己差点被他毁灭,同时自己也差点废了他,所以自己不怕他,也不畏惧那晚,然而此刻,她想逃,迫切的想逃。
有人在靠近自己,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龙文章给她擦汗的手举在半空中,自己已经够轻手轻脚,哪知江云忽然醒了,他当即愣在床边。
两人对视片刻。
“作噩梦了?”
龙文章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江云在出汗,连头发都濡湿了,他只好拿过帕子给她擦着汗珠,又听到她不断的梦呓。
又是喊娘,又是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