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深夜,昆明
北风肃杀,江云终于等来了一场雪,她伸手接着雪花,眼里有了释怀的笑:“龙文章,昆明下雪了,你知道吗?,我终于等到雪了。”
我等了七年的雪终于等到了,可我却等不到你回来了。
突然腹部一阵绞疼,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疼得弯下了腰,却笑了起来,泪也同时流了下来:“宝宝,你也要走了吗?不过不要走的太快,娘很快就来了。”
一股热流顺着腿流了出来,阿茶吓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急忙把江云扶到床上,着急的大喊:“小山,喊大夫。”
小山一听就去喊一直待在隔壁的大夫。
大夫进来看到情景,也有些于心不忍:“她本来就命不久已,如今又小产了,这两样碰到一起只会让她走的更快。”
阿茶跪在大夫面前不停地磕着头:“大夫,我求你,你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求你了。”
大夫搀扶不起阿茶,只好走了出去,朝张铭弯腰道:“冥爷,这姑娘无力回天了。”
张铭立在门外满身的无力感,冲大夫挥了挥手。
大夫得到应许就背医药箱走了。
听说,人死前,往事会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一一浮闪而过。
江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肚中的孩子消失而消逝。
眼皮越来越重,心里默默念叨:“龙文章,我实在撑不住了,就先走一步了,晚了就追不上我们的孩子了。”
她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好像看见了南京的家,有爷爷奶奶,娘和爹爹,然后看见了自己出生,爷爷奶奶把她疼得跟掌上明珠似的。
父母更是把她培养成了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自力更生的乔木。
在七岁那年,父亲参军便一去不回,最后牺牲在战场上,爷爷奶奶伤心欲绝相继撒手人寰,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十二岁那年,遇到了龙文章,他给了自己定亲信物也消失不见了,接着就发生南京大屠杀。
因为南京大屠杀,母亲焚火自尽了,自己也被鬼子逼得跳了秦淮河。
如果不是师父救了她,哪有如今七年时光可活。
就在那个烟雨蒙蒙的禅达街上,她遇见了龙文章团座。
他一眼万年,自己却似曾相识,最终两人破开误会终结连理。
一年的时光匆匆而逝,他还是上了心心念念的南天门,自己也盼来了麟儿,也来到了心心念念的昆明。
没算到的是,自己和孩子都死在了昆明,不知龙文章在南天门上是生是死?
“龙文章……”
她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脑中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深夜里,南天门上,晦暗的夜空中,倏忽,一颗飞星从其表面掠过,
转瞬消逝于夜色深处。
龙文章恰好看见那颗逝去的星星,心头莫名一悸,忽然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发生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他盯着那颗星星逝去的方向,慢慢伸出手,指尖发痒,想抓住那颗星星不让它坠落,可伸手一看什么都没有。
碉堡是凉的,夜空是不动的,可那颗星逝去的方向,总觉得什么人走了一样。
就像小时候丢了的东西,多年后忽然瞥见相似的,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怅然。
顶上透过炮弹的光闪了两下,很刺眼。
龙文章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回头再看一眼夜空。
夜空里的其他星星依旧那样,神情没变,手还伸着。
他还是想不起来谁要走了,因为他始终坚信江云不会走得这么早,所以他不愿意相信是她,可是心里那点空落,慢慢漫开,带着点凉。
像风吹过旧时光,什么都留不下,只剩一点似有若无的熟悉,缠在心头,散不去。
“你在看什么?”
迷龙一嗓子嚎醒了魔怔的龙文章,也把孟烦了嚎了过来。
孟烦了朝龙文章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凛冬的黑夜空有满天星,这会夜很寂静。
他看着被炮火照了一地的光转瞬即逝,总觉得心异常地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他却不知道一样。
“你又在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