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彻底搞砸了,他好像成了沈迦年新的烦恼。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让这份暗恋藏在心里,装傻充愣以弟弟的身份赖着沈迦年,即使一辈子不表白,他也心甘情愿。
“常怀,”沈迦年转头看他,表情严肃,“你……”
“沈哥,我能追你吗?”常怀豁出去了,他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沈迦年不假思索:“不能。”
“为什么?我……我那么差劲吗?”常怀嘴角下拉,哭过的眼有些泛红,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不是,”沈迦年轻叹一声,斟酌用词,“我们不合适,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而且我们都是男的。”
“你没和我在一起过,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呢?我还没追你呢,说不定以后你就喜欢我了呢。我们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没法律禁止这个。”常怀语速飞快,很想握住沈迦年的手,又认为太轻浮,只能双手交叠。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沈迦年垂眸,微微低下头,神情落寞。
“我喜欢你,好的坏的都喜欢。”常怀偷偷挪到他身边,胳膊搭到他身后的椅背上,“沈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行吗?”
“对不起。”沈迦年起身,不敢看常怀的眼睛,逃似的离开公园。
一周过去,常怀再没和他联系,他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拒绝得干脆,没有耽误别人;但他心底有一点难过,也许以后再也遇不到那么纯粹的喜欢了。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也一样。
周三下午,刚从会议室走出来,沈迦年接到疗养院的电话,沈父病情突然恶化,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
他脸色一白,险些跌倒,被木林扶住;同事们注意他的异样,纷纷询问,他耳边“嗡嗡”响,只看见大家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疗养院的病床上,沈迦年睁眼看到薄书靖,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我爸……”
“伯父还在抢救室,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薄书靖的掌心覆上他冰冷的手背,温声安慰。
“我要去守着他。”沈迦年掀开被子下床,薄书靖赶紧扶他,带他去抢救室门口。
沈迦年坐在椅子上,望着抢救室门上的灯,最好和最坏的结果在他脑子里来回涌现,他不停地祈祷,希望父亲能平安出来。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但真正的离别可能来临的这一刻,他还是无法接受。
薄书靖很久没见到这么脆弱的沈迦年了,他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手去温暖他的手。
如果有神,希望神实现沈迦年的愿望。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门上的灯灭了,沈迦年冲到门口。
“医生,我爸怎么样?”
“沈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您不必担心。接下来我们会调整治疗方案。”医生说。
沈迦年喜极而泣:“谢谢医生。”
“沈先生需要休息,暂时不能接受探视,您明早再看他吧。”医生抬手示意他后退。
沈迦年看到沈父被推出手术室,沈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和床单一样。
“迦年。”薄书靖搂住他的腰,低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去休息,明早你就能见他了。好好睡一觉,别让他担心你。”
“嗯。”沈迦年点头,双手紧紧地抓住薄书靖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让他睡得舒服,薄书靖在疗养院对面的酒店开了间房,放水让他泡澡放松,再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沈迦年很快陷入沉睡,薄书靖依靠在床头,低头凝视着他的脸,被他牵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享受沈迦年的依赖。
天刚亮,沈迦年就醒了,身侧的薄书靖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然后到疗养院看望沈父。
沈父的脸有了点血色,沈迦年用棉签蘸温水涂抹他的嘴唇。
“迦年……”沈父缓慢地睁眼,发出微弱的声音。
“爸。”沈迦年手一抖,纸杯里的温水全洒在身上,他顾不上擦,赶紧握住沈父颤抖的手。
“担心坏了吧?我没事……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哭……你要习惯……”沈父盯着儿子,他舍不得离开儿子,他还想给辛苦工作的儿子做一顿晚饭。
“爸……”沈迦年泣不成声,将父亲的手背贴在脸上,一堆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最后化成眼泪,落在父亲手中。
医生来检查,沈迦年红着眼走出病房,等在外面的薄书靖把他拉到旁边,抱住他。
“伯父好多了,你别哭。”薄书靖抱紧他,像哄孩子似的轻拍他的背,“专家那边,我催过了,他们会尽快组成专家小组。”
“谢谢你。”沈迦年慢慢抬起双臂,抱住薄书靖,侧脸在他肩上蹭了蹭,“谢谢你。”
薄书靖低声说:“不要跟我说谢谢,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掉在贫瘠的土地上。
注定无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