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没有反驳，继续展示数据：“同一时期，陆擎天以‘边境防御特别演习’为名，从联邦各地驻军抽调了二百七十名B级以上的现役精神力者士兵。抽调记录显示这些士兵被派往‘冥王星方向进行深空环境适应性训练’，但织女星站的入境记录里，只有不到三十人登记进入生活区。”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另外二百四十人，直接通过军用通道进入了基地深层。再也没有出来。”

陆焰的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合金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行动计划需要调整。”凌墨的声音冰冷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首要目标从获取证据改为破坏恒星之心。即使无法阻止虫洞测试，也要让测试的代价高昂到陆擎天无法承受——如果反应堆失控，整个基地会被炸成宇宙尘埃，他的计划至少会推迟数年。”

秦朔点头：“我会在外部配合。第五天凌晨三点整，基地的主防御系统会进行三十秒的例行维护重启——这是陆擎天自己定下的规矩，他认为‘任何系统都需要定期自检，即使这意味着短暂脆弱’。三十秒，是你们唯一可能潜入反应堆核心的机会。”

他从座椅下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指纹解锁后，里面是一枚半透明的数据芯片，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林雨和银狐用命换来的东西。”秦朔的声音罕见地沉重，“冥王星基地建成以来的全部通风系统、维修管道、应急通道的全息地图。红色标记是巡逻队固定路线和巡逻时间，黄色是监控死角和传感器盲区，蓝色……”

他停顿，看向陆焰。

“蓝色标记是元帅私人生活区和指挥中心的入口。”陆焰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位于基地地下七层，最深处的禁区。需要双重生物识别验证：陆擎天的虹膜扫描，以及——”

“直系亲属的基因样本。”秦朔低声说，“门禁系统里预设了一个备用权限组。虹膜验证失败后，系统会要求提供‘一级亲属基因样本’进行紧急身份确认。这是陆擎天为自己留的后路，防止有人控制或复制他的生物特征。”

陆焰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给我留了门。真是个……贴心的父亲。永远有B计划，永远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凌墨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陆焰紧握的拳头上。旧伤与新茧相叠，温度在触碰间传递，神经图景通过永恒共鸣传来稳定的脉动——我在，我在这里。

接驳艇轻微震动，停靠在织女星站的专用泊位。气密门外传来空间站特有的嘈杂声浪：机械运转、人声交谈、货物装卸，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秦朔在舱门开启前，最后说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犹豫了整整十秒，机械义眼的光芒明灭不定。

“还有一件事。林雨在威尔逊博士的‘记忆墓园’残留数据里，发现了一份被深度加密、多次删除的备忘录碎片。关于‘L系列实验体的最终设计用途’。”

他调出那份残缺的文件投影。文字支离破碎，但关键段落尚可辨认：

“……S+级永恒型神经图景不仅是完美的武器载体，其稳定性与灵弦网络的亲和度，使其成为……最理想的虫洞锚点……理论计算显示，单个S+级锚点可替代五十个A级或三百个B级精神力者……如果配合‘恒星之心’的聚变能量……稳定通道的持续时间可延长……七百倍以上……”

秦朔看向凌墨。

“凌墨，陆擎天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你。熔炉的折磨、追捕中的围而不杀、甚至放任你逃到幽影族领地……都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你活着，成长，进化到S+级永恒型。因为你是他设计中最关键的组件——‘神之阶梯’的钥匙，稳定虫洞的终极锚点。”

舱门滑开，织女星站喧嚣的人声与机械轰鸣如潮水般涌入。

凌墨站在明暗交界线上，侧脸被港口巨型霓虹灯牌闪烁的光芒染成一片蓝色与一片阴影。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回头看了陆焰一眼。

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对方的身影，也映出舷窗外那片遥远的、被冥王星基地污染的星空。

然后他转回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落入冰水：

“那就让他试试。”

他踏出舱门，走入织女星站混乱而真实的光明中。

“看是他先打开那扇门——”

陆焰跟上，与他并肩。

“——还是我们先折断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