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多高的穿衣镜立在房间中央，将那道修长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出来。

法拉·贝尔站在镜前，正扣上暗红色西装外套的最后一粒纽扣。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衬得那张本就过分硬朗的脸更加凌厉。

他不喜欢人多。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三个人。格雷文垂手站在门边，姿态放松，随时等待指令。另一个陈宙站在身边，手里捧着尚未拆封的袖扣盒，目光低垂。

法拉·贝尔转动了一下手腕，侧过身，打量镜中自己的肩线与腰身。暗红色的西装外套，有一股说不出的致命诱惑。

“颜色如何。”他侧首，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门边的格雷文立刻微微欠身：“很衬您，阁下。”

法拉·贝尔没有理会格雷文的恭维，他从镜中看向陈宙，咖色的眸子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又抬起手，漫不经心地解开了领口最上方那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隐约的、淡淡的痕迹。

“你呢。”

陈宙愣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这样直接地询问。他垂下眼，还是开口：“……很好看。”

法拉·贝尔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孔雀开屏般的自得。

镜子里，银发与暗红交织，冷冽而浓烈。强大的Alpha，像一柄未出鞘的刀，精致、锋利、所向披靡。

法拉·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动作利落，衣料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把衣服脱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宙抬起眼，瞳孔微缩。

“……什么？”

“我说，”法拉·贝尔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搭在自己衬衫的扣子上，一颗，两颗，不急不慢地解开，“脱衣服，我要看。”

门边的格雷文立刻垂下目光，无声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入角落的阴影里。

陈宙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袖扣盒。他的脸色本就有些苍白，此刻更是一丝血色都无。身体深处的隐痛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胸腔里那种钝钝的闷痛，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我……今天不太舒服。”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从身体里里挤出来的。

法拉·贝尔侧头回看身边是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穿衣镜前，衬衫半敞，露出精瘦有力的胸膛和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银发垂落在眉骨上方，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

“不舒服。”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朝陈宙走过去。

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宙的神经上。

走到面前时，他停下。

伸手，从陈宙手里抽出那个袖扣盒，随手搁在一旁的桌上。然后他的手指落在陈宙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Beta身体里不正常的热度。

“发烧了。”他说。

陈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事。”

法拉·贝尔没有说话，手指却继续向下，一颗，又一颗，解开了他的全部纽扣。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苍白的皮肤、单薄的胸膛、还有腰侧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的指痕。

陈宙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法拉·贝尔退后一步，目光从他的锁骨滑到腰线，再从腰线回到他的脸上。沉默了几秒，他转身走回镜前，重新拿起那件暗红色西装外套。

他弯下腰，捡起滑落的衬衫，慢慢地重新扣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隐忍的迟缓，像在竭力压住身体里那些翻涌的不适。

法拉·贝尔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袖扣递了过去。

“替我戴上。”他说。

陈宙接过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走到他面前，低头专注地将袖扣穿过袖口，扣紧。指尖碰到阿尔法手腕内侧的皮肤时，微凉的温度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戴好了，退开。

陈宙这段时间积攒的心事、旧伤未愈的隐痛、无处不在的压力，此刻全都拧成了一股的倦意。

竭力忽视身体上的不适感，集中注意力。

心口处的疼痛随着每一次心跳在加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绞紧。

而法拉·贝尔，此刻得偿所愿，是真的开心极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演练，要把人带到玫瑰庄园，要把陈宙带到所有人面前，带到所有贵族、所有长老面前，在他三十二岁最盛大的生辰宴上，向整个星际宣告：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谁也碰不得，谁也抢不走。

他设想过陈宙会皱眉，会冷脸，会扭头就走。但没关系，他总有办法把人留在身边。

可下一秒，眼前的人就软软一歪，直直朝着沙发倒了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脸色白得吓人。

法拉·贝尔瞬间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陌生情绪占据心神。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慌，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