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全关起来，还有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没人看见，薄毯之下，一点微弱的黄色光点一闪而逝，像是某种错觉。

脚步声远去，客厅里传来新闻频道的播报声，主持人正平静地讲述着某个星域的局势变化。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光，没有情绪，阴沉沉的，像两潭死水。脸上的表情是空的，除了胸口处固执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证明他还活着，这种跳动还夹杂着疼痛，像有人在心口上反复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微微的又无法忽视的抽痛。

他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脚步拖沓地走到休眠仓旁边的矮桌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衣服。一件一件地拿起衣服，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机械地套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生硬而麻木。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门缝里泄进来的光，在他脚前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区域，他低头看着那片光，脚趾微微动了动。

这时，电视里的内容换了个话题，开始播报天气预报。

一把打开门，毅然迈过那道门槛。

瞬间，光从正面涌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强烈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仿佛在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压下要躲避的冲动。

法拉·贝尔坐在餐桌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法拉·贝尔漏出一笑，有种胜利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在招呼一只随时会跑掉的野猫。

陈宙站了片刻，走过去，坐在了法拉·贝尔对面。

餐食已经备好了，孜然烤肉冒着微微的热气，搭配着吐司面包和清甜的西什库果汁，也算是十分丰盛了。

他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的，心口的阵痛越来越重。

法拉·贝尔看着他的侧脸，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真是秀色可餐，嘴里的烤肉比往常要每位上十倍，不止。

两人开始吃饭。

中央星到了。马上就要换船，离开这艘飞行了数日的星舰。

晚上，玫瑰庄园。

鎏金大门前，豪车连绵停靠，星际名流与贵族衣香鬓影，往来不绝。精心修剪的各色玫瑰在阳光下盛放得热烈张扬心，空气中浮动着甜花香气息，处处透着奢靡隆重。

法拉·贝尔的第三十二岁生辰宴，如期盛大举行。

盛装打扮的人们下车后，往最大的那处的建筑去。

宴会厅巨大的穹顶投影着旋转的星河，水晶灯流光溢彩，地面上进口的丝绒地毯，铺着丝绒的长桌摆满珍馐，侍者们托着银盘穿梭其间，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而中央舞池里，已经有人随着悠扬的弦乐翩翩起舞。

笑声、寒暄声、悠扬的弦乐声交织成一片奢靡的繁华。

欧尔长老端着酒杯，与几位老友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扫向大厅入口。其他几位长老也各自散在人群中，看似闲聊，实则都在等，等今夜的主角露面。

齐楠站在宴会厅角落，看着满厅喧嚣，拨通了通讯器。

“阁下，一切就绪。诸位长老与宾客都已到齐，晚宴定在九点开始。”

“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淡淡从终端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细细听来，似乎还裹挟着一丝隐约的不耐与焦急，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齐楠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就听到对面命令。

“直接来中央星医院。通知菲力司，让他提前做好安排，准备最好的医疗舱。”

齐楠微怔，下意识追问：“中央星医院？那生日宴这边……”

“你看着安排。”

话音未落，通讯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忙音在空气中回荡。

早上他离开舰船时一切还是正常，不在这段时间，还有一个半个小时宴会就开始，

压下心中疑惑，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宜。

齐楠抬头望向灯火辉煌、热闹喧嚣的宴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鲜花、美酒……所有人都在等待今夜的主角。

他收回目光，朝着与宴会相反的方向离去。

远处的欧尔长老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正巧看见齐楠离去的背影。他眯了眯眼，没有出声，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