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专门病房的监视窗外站了一排人。

单向玻璃里面，黎梦整个人蜷缩在床头，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小截脚踝。她的身体在不停颤抖，被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宋副委员长盯着玻璃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这是怎么了？”

“和上次捡到她时一样。”顾青筠的反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或许是精神反冲后的应激反应吧，让她分不清现实和精神图景的边界，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被她识别为敌人。”

她转头看向身后，一排人都在等待指示。

顾青筠目光扫过人群：“把薛珈也带过来。”

隼愣了一下：“报告顾院长，薛队还昏着呢。”

“推过来吧。”顾青筠没有解释。

几分钟后，薛珈被从疗养室推过来。她歪在轮椅上，脸色还是惨白，双眼紧闭，皮肤泛着淡红色的细纹。

“你们几个是当时离她最近的人。”顾青筠说，“等她的情绪平稳下来，一个一个进去。不要说话，不要碰她，慢慢接近就行。”

在顾院长的示意下，晏煜第一个走进病房。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可黎梦一见到他的影子，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飞快地把被子拽回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茧。

晏煜在门口站了十秒，见她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便退了岀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等黎梦平静下来，顾青筠示意将薛珈的轮椅推到门口，似乎是昏迷的人没有威胁，黎梦这次没有叫出声来，只是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再试一次。”顾青筠看向隼，“你去。”

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只有你们是最后接触她的人。”顾青筠说。

隼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站在门口，双手插兜，隼歪着头看着那团被子，和被子的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的黎梦。

那双眼睛飞快地看了隼一眼，又缩回去了。

隼没动。

又过了十几秒，那只眼睛又露出来，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再近一点，说句话。”顾院长在后边指示。

“黎指导……”隼小心靠近病床。

被子的边缘又往下滑了一点。黎梦的半张脸露出来，眼睛红肿，她盯着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被子从半边脸上拉下来。

门口有人做了个返回的手势。隼会意，慢慢退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黎梦的眼光还一直追着，直到隼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面。

“嗯，怎么是你？”顾院长盯着隼看了一会儿，有点不解，不过很快语气笃定，“按照上次情况，大约一到两天她就会好转。在此期间，就由你来照料。”

“啊？我吗？”隼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半是意外半是为难，“顾院长，你放心我去照顾人哦。”

“你就待在里面陪着她。不用做什么，自己找地方待着就行。”顾青筠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安排人在外面，随时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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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就真的自便了。

她就把病房里的椅子拖到床边，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自顾自地读起来。时不时从门口端进去一些水和换药的点滴，黎梦也都乖乖配合，只是她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你看我干什么？”

虽然隔着书本，她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浑身不自在。

隼把书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双眼睛，朝黎梦看过去。

“你的头发真好看。”黎梦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沙哑，但说得很认真。

听到这话隼，愣住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头蓝得晃眼的头发：“是吗？很多人说这不正经……”

“那是他们没品。”黎梦目光没有移开，“你的自由，不需要在意他们。”

“嗯。”隼轻轻放下书，搓了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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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顾院长等人又尝试进来，虽然黎梦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恐，但她始终把脸偏向一边，拒绝沟通。

隼出去拿饭，她看的那本书放在床头，黎梦大眼扫去，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书脊处用胶带粘了好几层，她伸手翻开扉页，纸张也有些泛黄发脆。

——《恋与菟丝花》

脑子好痒，好像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隼再进来时，就看到黎梦的视线一直落在那本书上。

察觉到她的留意，隼拿起这本书在手里晃了晃：“这个，有兴趣？”

黎梦轻点了一下头。

“有眼光，这可是我从城外废墟里淘来的。”隼的眉毛上挑，语气里满是得意，“绿江出品，很稀有的。”

“绿江……？”

“对呀，前文明时期的绿江、洋柿子文学，现在在上层女性中很流行的。”隼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书翻到中间靠后的一页，“这本我看了一半多了，真的很奇妙，书里的背景跟咱们差不多，就是有点……那个，嘿嘿。”

“哪个？”

“就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