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破茧

精神世界内。

黎梦的意识正在黑暗中被无数黑雾吞没。

那些触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缠住她的四肢、脖颈、胸口。

她的精神触梢被层层裹挟，像陷入沼泽的树根，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寸步难行。

“好累啊，太痛苦了，放弃吧。”

细碎的声音响起，像从水底传来，又像有人贴着耳膜低语。

“是啊，一了百了，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黎梦的眼皮越来越沉。

共感一波波涌上来，裹挟着楚泽霖的绝望，像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拽。

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楚泽霖的，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强烈的共感吞没的瞬间——

光来了。

一道道暖白色的光流如同破晓时分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它们沿着精神图景中那些看不见的脉络交叉、分流、蔓延，一寸寸照亮这片被黑暗侵蚀的土地。

光芒所到之处，黎梦终于看清了。

她看到了蜷缩的楚泽霖，他被许多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也看到了那个即将融入楚泽霖的转运珠。

它悬浮在楚泽霖胸口上方，缓缓旋转，珠子每转一圈，就有新的黑雾从它内部渗出，汇入那些灰黑色的手掌。

光流没有犹豫。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如同百川归海，狠狠撞上转运珠。

白光与黑雾在那一瞬同时炸开。

暖白色的光芒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飘扬扬地洒落在精神图景的每一寸土地上，蒲公英飘落的地方，黑雾被一点点冲淡。

黎梦看见，那些光点落在楚泽霖身上时，那些压在他身上的手仿佛被火星烫了一下，猛地扭动、痉挛，却依然死死抠住他的皮肉不肯松开。

黎梦来不及管他，因为缠绕在她身上的触手猛地收紧，像是残留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要将她拖入深渊陪葬。

黎梦咬紧牙关。

她借着光点落在她身上带来的能量，将全部的精神力灌注到自己的精神触梢上。

精神触梢迅速膨胀，灼热的光芒从每一根纤维中迸发出来，将缠绕其上的触手一寸寸焚尽。

她挣开束缚。

然后冲向楚泽霖。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精神触梢毫无保留地刺入那片被灰黑之手覆盖的区域，所过之处，黑雾消融。

离得近了，她看清楚那些手，它们并非压在楚泽霖身上，是嵌进去的。灰黑色的指尖没入他的皮肉，每一根手指都与他的身躯黏连。

黎梦没有犹豫。

她将触梢凝成细针，狠狠扎向一只手掌。

那只手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猛地抽搐，五指痉挛着松开。楚泽霖肩头的一块皮肤露出来，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她将触梢化作数个光针，扎入那些死死抠住楚泽霖的手掌。

楚泽霖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手掌每松开一个，他就颤抖得更厉害，像被拔除深扎多年的刺。

“黎……老师……”

他的声音闷闷传来，沙哑、破碎。

“别管我了……太累了……没有意义……”

黎梦没有回答。她的精神触梢已经扎入第七只手掌，那只手正抠住楚泽霖的后颈，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皮肉。

她将更多精神力灌注进去，光针在手背上炸开。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黎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只小手猛地松开。

楚泽霖的后颈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啊——！”

随之，楚泽霖发出短促的尖叫。

黎梦跪在他身边，大口喘息。

精神反冲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后脑，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跳动，胃里翻涌着恶心。她的手撑在地上，指尖发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但她看见那些手，全部消失了。

那颗转运珠，也碎了。

楚泽霖身上那些青紫的指印，正在缓慢褪色。

她张了张嘴，想对楚泽霖说点什么——

但眼前的景象瞬间的溃散了。

两人同时坠落。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意识在坠落中被一点点剥离，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膜。

然后，剧痛从胸口炸开。

五脏六腑被拧碎一样，骨头像是一节节断开，她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血沫在空中飞散，像绽开的红花。

楚泽霖又开始尖叫。

但她好像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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