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崩塌

[精神世界内]

借运、转运，将情感寄托在物件上，这在蓝星也不稀奇。

这种心理也并非什么错。

毕竟，大概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运气要好一些，即便只是打牌也要选个好位置。

不过，若以伤害他人为手段，做些或许只是心理安慰的缥缈之事，那可就行差就错了。

而关于转运的各种道具黎梦也略有耳闻，在蓝星某个律师的直播间中她还曾听闻另一种以吸儿气运、送胎往生为名的“转运珠”，简直是不顾人伦、毫无底线。

此刻，面对楚泽霖眼中那近乎虔诚的光芒，黎梦的心微沉。

“转运？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楚泽霖急切地往前倾身，生怕黎梦不相信，“自从求得转运珠之后，我感觉自己都顺了许多，对练的时候没有再输过，可有一次我没有把它带在身边，果然就输的很惨。”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在发亮。

“我编好之后想把手链送给他，我想让他也尝尝运气好的滋味。可他不接受，也不相信我。”楚泽霖越发委屈，“他不信，我就偷偷的把手链放在他的床下，果然……”

说着，他的眉眼和嘴角上扬：“果然他真的开始变好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一个个都出了事，陆陆续续倒了霉，他们没有再去找他。”

那双瞪大的眼睛，直直看着黎梦，像是在寻求认同。

“可他知道了之后，反而过来质问我。”楚泽霖不解，“我都是为他好啊，可是他为什么不领情呢？”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看样子，这个少年是习惯于将成功归结于外部、运气，而将失败归因于自身、能力和努力。

对他而言，“转运珠”这个外物真的提供了一个很完美的方案，他不需要改变那个无能的自己，只需要这个神奇的珠子存在，就能够在危险的世界中获得安全。

偶然又再次验证了他的猜想，而忽略了无数其他的可能。

“听起来，你为了朋友能够好起来，花了那么多心思去编那个手链，这真的非常用心。当你满心希望这能帮到他，甚至偷偷放在他床下，期待着他能因此转运时……”

还是要先共情，而不是让他感觉被评判。

“换来的却不是感谢，而是质问。那一刻，你感到的是否不仅仅是委屈，还有一种对自己的怀疑。”

楚泽霖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垂下头，用手扶住额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用力地抓扯着，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拽出来。

“是的，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又？”

“是啊，我每次都搞砸了，每次都留不住。”他把头埋在膝间，“之前是，这次也是。”

“所以，黎老师……”楚泽霖抬起头，看向黎梦。

“黎老师，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片意识空间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孩子。

十岁左右，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抱着一只黄色的小土狗，坐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天色从亮到暗，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小狗偶尔舔舔他的手，他就低头摸摸它的头，然后又抬头望向路口。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季又一季。

路口空空荡荡。

空间里又开始传出令人牙颤的声音。

窃窃私语、嗤笑、嘲讽、怜悯、叹息……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从模糊逐渐清晰。

“就你？也配？”

“有谁会真的在意你？”

“泽霖乖，要听话，哥哥病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泽霖，稳住，看着我。”黎梦扶住他的肩膀，“这些声音都是假的。”

“假的吗？”楚泽霖抬头，“那外面的声音也是假的吗？”

“外面？”

-----------------

“你说，这些孩子精神素质怎么这么差。”是一个陌生的男声，“现在条件比我们那会儿好多了，怎么反而一代不如一代。”

“你看这个楚泽霖也是，净会给大人找事儿。”那个声继续，“他们这样，对得起父母吗？！”

“不争气！”

“他对不对得起父母我不知道。”一个略显痞气的声音，“陈委员那肯定是对得起陈老委员长的，对吧。”

“隼，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另一个男声沉下来，“淬火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陈副官不要激动。”那个叫隼的人，“你们离得太近了，退回警戒线后吧。这可是你们刘将军的命令呢，你们会配合的吧……嗯？”

“你——”

-----------------

还没听几句，外界的声音便模糊了。

“你看，都是我的错……”

楚泽霖呢喃，意识空间中光影也开始扭曲。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空间的边缘浮现。

有的高大，有的瘦小，有的穿着训练服，有的裹着旧棉袄。他们的面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楚泽霖，眼神里有审视、有轻蔑、有怜悯、有漠然。

还有那个十岁的孩子，抱着小黄狗，坐在紧闭的门前。

那孩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楚泽霖。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人会来的。”那孩子说，“你等不到的。”

楚泽霖的身体一僵。

“不是的……”他低声说，却不像反驳，更像是无力的辩解。

那些声音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尖锐、更密集——

“你以为送个破礼物就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