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黎梦慢慢说，用贴近它的体验的意象意象来沟通，“声音，只是声音。它们像回声，像影子，但它们不是你本身。它们说你‘奇怪’，不代表你真的奇怪；说你‘没用’，也不代表你真的没有价值。”

她停顿。

“现在，我想请你一起做一个更仔细的观察，当这些声音响起的时候，除了‘闷’和‘疼’，你的感受还有什么？你的身体其他部分有反应吗？更重要的是——你心里，认同这些想法吗？”

虚影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但黎梦耐心地等待着。她“看”到虚影的光影内部似乎在微微波动、翻腾。

终于，虚影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它带着一种新发现的困惑，轻轻按在了自己额头的位置。

“这里……会烫。”它声音变得更轻，像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当它们说‘你又被抛弃了’的时候……这里烫得像要烧起来。然后……然后我就想，‘啊，对……我就是又被抛弃了，我就是……’”

“我就是……”

“你就是……？”黎梦接住它未能说完的话。

“……我就是一个工具。”它终于吐出最后几个字，随即整个光影都黯淡了一瞬，仿佛说出这句话耗尽了它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要分享这个部分，对你来说一定很不容易。”黎梦的声音真诚且尊重，“这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虚影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也就在这一刻，变化发生了。

周围混沌中漂浮着的那些无序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开始缓缓地、一片接一片地飘向那个虚影，并无声地融入它的身体。

每融入一片碎片，虚影的轮廓就清晰一分，黯淡的光芒就染上一丝真实的色彩。

模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嘴唇，少年人清瘦的肩颈线条……

它变成了他。

楚泽霖。

不再是意识层面抽象的“虚影”，而是以少年原本的面貌。

只是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的节奏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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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回忆起什么了吗？”黎梦观察着他的变化，进行更具体的关切。

楚泽霖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还沉浸在碎片涌入带来的冲击里。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仍在轻颤的手，从自己周身还未完全平息的流光中，捕捉了一片相对清晰、稳定的记忆碎片，轻轻推到了黎梦面前。

“黎老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试图冷静却压抑不住微颤的语调，“我觉得……这样可能比我自己讲更清楚。”

碎片中光影流动，隐约映出两个少年模糊对峙的身影。

黎梦的目光扫过碎片，却并未将意识深入探看。

她重新看向楚泽霖的眼睛。

“你愿意让我直接观看你的回忆，这很坦诚。但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能听你亲口说说，哪怕只是从一两句开始。”她的语气带着鼓励，“我们可以一起，试着去理解和梳理那些感受。”

楚泽霖怔了怔，似乎没料到这个回应。

他看向那片被推出去的碎片，又看向黎梦坚定而等待的目光，抿了抿唇，手指收拢，那片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音：“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理我了。”

话语的开头，带着长久积压的困惑和委屈。

“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是闸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他骂我神经病，我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这些事，白天胸口像压着石头，手和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麻。我试过自己调节，拼命训练到累垮……但根本没用。”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仿佛仅仅是复述，就再次唤醒了那些窒息感。

“黎老师，我最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

“听起来这段关系让你非常痛苦，身体也出现了强烈的反应。能多告诉我一些吗？具体发生了什么？”黎梦将他的感受复述、确认，并推进。

“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楚泽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冲破了压抑的激动和不解，“可他根本不领情！他说我多管闲事，说我离他太近了！我不理解……我明明是为了他好！”

“你为他做了很多你认为很重要、很关心他的事。”黎梦澄清道，“可他并没有接收到，或者并不需要这种关心，是吗？”

“是！”楚泽霖用力点头，眼圈微微发红，“他身世特别惨，是个孤儿，从小没父没母，性格孤僻，总是一个人。我看了特别难受，就想……就想多关心他，让他感觉好一点。”

“听起来你是出于善意和同情，很关心这个同学。”黎梦承接住他的动机，然后引导转向转折点，“那么，是怎么一步步发生了这么大的冲突呢？”

“对，我就是想关心他。”楚泽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指节发白，“可我不明白，黎老师，我真的不明白。我对他这么好，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语速更快：“他考试前我提醒他复习重点，他训练受伤我送他去医疗室，还……还去他宿舍帮他按摩放松！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好了！他不领情！他说我多管闲事！说我离他太近了，让他喘不过气！我有时候……我就是坐在训练场旁边看看他训练，这有什么不对吗？朋友不就应该这样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被理解的愤懑和受伤。

“后来……后来他就彻底不理我了，看见我就绕道走，跟别人说话，一看到我就停下。”楚泽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受不了……我忍不住去找他，想当面问清楚。可他……”

他顿住了，身体僵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他骂我神经病，说我听不懂人话。”楚泽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清晰，“然后……他用胳膊肘，狠狠顶在我胸口，把我摔在地上。”

楚泽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呼吸变得短促而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