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对他这么好，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信息洪流来得猛烈，去得也突然。

白光散去。

黎梦的意识回归。

而她眼前的虚影，却在接触之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模糊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稳定。

它看着黎梦，嘴唇动了动。

“你……看到了？”

黎梦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空间并无呼吸可言。

她让自己的意识投影保持稳定，没有否认，也没有急于分析那些冲击性的画面。

“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你的记忆碎片。”她选择诚实，“这些记忆，让我有些身同感受的……痛苦。”

她停顿，轻声问：“这是你的体验吗？”

虚影沉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双手。

“它们……一直在这里。很吵。”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困扰已久的事实，“我躲起来，它们就追过来，我跑不掉。”

“那么在这里，可以躲开那些很吵的东西吗？”

虚影点头，又摇头。

“躲不开。但这里……稍微安静一点。”它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我自己。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吵。”

黎梦让声音更加柔和，“在这些很吵的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是让你觉得……稍微熟悉一点的？哪一个瞬间、哪一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它并不好受。”

她在引导它去感受和辨认内在的体验。

这是帮助自我意识模糊者重新定位的常用技巧——先找到情感的坐标，再拼凑身份的版图。

虚影再次陷入沉默。

但黎梦能感觉到，它在努力地、笨拙地……向内探寻，像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熟悉的家具。

“在外面有许多杂乱的声音。”许久，它才开口，语速很慢，像在边想边说，“在这里，好像就只有一个声音了。”

它模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藏起自己。

“但并没有变好。”

“没有变好指的是什么？”黎梦继续具体化，“你的身体，或者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这里……”它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偏左的位置，如果那算心口的话，“有时候会闷闷的。看到别人……和人在一起的时候。”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词汇贫乏，却真实。

“别人和人在一起，具体是什么样的画面呢？”

“不知道，画面里全是模糊的。”

“那当你看到他人有人陪伴，感到自己胸口闷闷的时候，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或者第一句话，是什么？”

虚影的光影似乎暗淡了一瞬。

“为什么没有人陪我……”

“这听上去是一个疑问。”黎梦的声音很轻，“你觉得，答案可能是什么呢？”

“……不知道，只是感觉很难受。”

“现在，当你对我重复这句话的时候，那种闷闷的感觉还在吗？”

虚影点头。

“还有…当我试着控制那些‘藤蔓’，它们却不听我的话，反而弄伤别人的时候……这里会……揪起来。很疼。”

“然后那些声音又出现了……”

“声音在说什么？”黎梦轻声问。

虚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黎梦也“听”见了：

“你又被抛弃了。”

“你好奇怪。”

“你真没用！”

而这些恰是楚泽霖的声音。

黎梦的意识投影静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被吓到。

她只是微微前倾，让自身散发出的稳定绿光更柔和地靠近。

“听到这些声音……让你很难过，也很辛苦，是吗？”她问道，语气里是全然的理解，而非同情。

虚影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不敢抬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