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真和沈姝一边一个扶着老梁和黎姐，老梁一开始还很惬意同黎姐赏景看花，时不时背着护士月下小酌，横竖厂子的事他们暂时可以撇一边，重温了年轻时的蜜月期，没几天又嫌医院晦气，住在这里心说：可能这个病好了，会沾染上别的病，打算回家将养身体，而且认为停下来还是不适。

梁宁收拾东西，梁真好奇怪：“你是说临港管委同意续租？”

梁宁看老梁茶杯里面茶渍污垢洗也洗不掉，直接扔到垃圾桶，老梁马上一颠一瘸过去，梁真：“哎呀你慢点！”

梁宁看他大惊小怪：“一个茶杯而已，又不是古董宝贝。”

沈姝却说：“姐姐，这个茶杯是外婆送给干爹干妈的结婚礼物。”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梁宁满眼不信。

老梁还是要保持男子气概的，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茶之道虽大有深意，但精华都在这杯子上了。杯子用得久，我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你突然打破这种平衡，那我就失去掌控方向了，再者茶山不叫垢，正因为有它，泡出来的茶才香，这说明什么，这是一种资历的炫耀，同时也代表我对你们外婆的敬重，对你妈咪的喜爱！”

真宁姝：“........................”

梁宁特无奈：“我总算知道妈咪为什么会选老梁了。”

老梁雄赳赳骄傲，黎姐跟着调侃：“他没那个享福的命。”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们会同意续租？如果是工业遗存复兴咱们也不符合呀！”梁真些许窃喜过后，陷入无尽的自我阴谋论中。

梁宁却说：“跟深圳代表团接洽之后，我们去了一趟珠海，那边准备搞个亚太交付中心，本意是去参考然后看江东能否照搬其体系，正好听了一耳朵，凌空有打入国内市场的可能，航空工业集团的正在接洽。”

这小子这么快就搭上中央国有企业了，梁真纳罕得不得了，又心异样，她骄傲的是那飞机上的零件是真宁出品的，可她又有点...嫉妒？就像苦哈哈的老农民提供了最重要的粮食，但却连最基本的生活补贴保障都得不到，更别提名利场。

黎姐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梁宁说：“估计是那凌空负责人提了一嘴，说零件是咱们做的？”

老梁皱眉。

黎姐看了老梁一眼。

沈姝天真问：“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黎姐：“谁都知道这是东建的单子，说真宁，东建会怎么想？现在凌空也不是籍籍无名，按宁宁说的情况属实，小的得罪老大，从古至今可不是什么好事。”

“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唉。”老梁叹口气。

梁宁看她们一个个臊眉耷眼，道：“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如果真宁技术不过硬，东建会找上我们吗？我看这种名不副实，又看人下菜碟的企业还是趁早被清算的好，指不定里头水深得很。”

水从鱼缸一股脑喷涌而出，老金挽起袖子擦洗干净之后，又重新灌满几桶农夫山泉，然后把那斗鱼放入缸中，周秉宪碾着鱼食过来，澄净的水里，看它鱼鳍鱼尾翩翩如扇，通体靛蓝，俨然一幅流光溢彩的丝绸之画。

他一点儿也不着急，是怕再吓着它——那小骗子或许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惊着了，别说回应她了，就连呼吸也不敢。

慌里慌张挂了电话。他也知凡事欲歙反张，喜欢的话说明白了，日后她再与他相处也就存了个心思，既然她并无张口婉拒，也就表示思在心间，那么只要他攻势强劲，她心愈烈，地球上的男女之事大多如此，她越是逃避越显得猫鼠游戏极为有趣，暧昧不清欲语还休间反倒令人心之神往。

或许，更甚。

老金看他专心喂鱼，喂着喂着，莫名其妙自胸腔而发，短促地笑了下，那声似沉似冷。

晚饭后，印狄接到老叔的电话便把儿子叫到他书房，且看人临窗而立，端个灰白茶缸子，壁缘都掉漆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江东搪瓷厂受不锈钢塑料制品冲击，面临倒闭境地，是印狄不遗余力支持产业转型升级，这杯子一直留到了现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那个世纪存在的一点证明？

他的功勋证明。

周秉宪扫一眼，书桌后面那面长宽高很厚重的书柜，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整齐划一的方框格子里，装着印狄各种政绩奖章奖牌，个人的，集体的，每个荣誉旁边都跟着一个标志性的小尾巴，代表他曾经的建树。

深沉的眉眼与院里浓浓黑夜即将融为一体。

“老爸。”周秉宪过去唤了一声。

印狄抽出面容，顿豁朗：“怎么样？给你介绍的那两个建筑设计师，还符合你的标准？”

周秉宪看窗户外面有灰，淡淡道：“一般吧，还是有很多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