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玉京礼数严苛，江家宅深院阔，她是不会将自己禁锢在这种地方守一辈子规矩的，即使能和爱的人在一起，但往往人心易变，爱意和承诺都不可能永远。

潮水漫过沙滩的细碎声响，一下，又一下，绵长而寂寥。

十二年来没人教过她爱，也没人给过她安全感，她自己摸索着长大，孤身一人周旋在凶手身边。如今，她也看不清、也说不准漫漫黑夜，她和江霁月的路会如何走下去，总归，她是不会将这番心里话诉说给他听的。

在她心里，家人才是最应该珍惜的，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更不会将自己的未来赌注在他人身上。

她几欲动唇，可抬眸对上他珍视而绵长的目光时，她终归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她只好轻声道：“先回去吧，这里风大。”

她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她依旧没有回应，江霁月感受着她柔软的触碰，他认了，他给她考虑的时间。

*

春宵寂寂，纱帐被月色浸得泛着柔白的光，帐外烛火早已燃尽，只余窗外疏影横斜。

江霁月侧身躺着，伸手将身旁少女稳稳揽入怀中。

这几日，他皆是抱着她入睡，这也是为何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他怀中的原因。

青年垂下眼，目光尽数落在怀中人的睡颜上。

霓霜已沉沉睡去，呼吸轻得像春日柳絮，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敛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色是琥珀的烟棕，唇色是天然的淡粉。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目光从她弯弯的眉峰，滑到挺翘的鼻尖，再落至那抹柔软的唇。

少女贴着他的胸膛，发丝轻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他望着她，眼眸深沉。

窗外风动，潮声扑岸。他不再犹豫，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像春风拂过桃花坞，轻柔浅淡。

随即目光下移，定格在她素净清和的脸，青年微微偏头，唇瓣轻轻覆上那片细腻的肌肤，浅浅一吻，触感温软如玉，让他舍不得移开。

吻落得极轻，不过转瞬即逝，却像是烙在了心底。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

听着她均匀清浅的呼吸，他放下心来，突然有些肆无忌惮。

他伸手拨开少女的碎发，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而后又吻了上去。

在她脸上、颈侧落下细碎轻浅的吻。

“江霁月，你亲够了没？”

不知什么时候，怀中的少女睁开了眼睛，耳尖微微泛红，神情平淡，却藏着一丝无可奈何。

江霁月动作一顿，竟然被她发现了，他最后再快速地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躺回去。

黑夜中，他微微弯起唇角，回道：“还没。”

霓霜闻言不由得气笑了，“那要不要我再挨近点让你亲个够啊？”

他眼眸一弯，顿生波光粼粼，“可以吗？”

她随口一说他还当真了，霓霜冷哼一声，“想的美。”

但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他温热的怀里蹭，此刻睡意朦胧，闭上眼也不忘责怪他：“我就说我睡觉应该不会那么不安稳，原来都是因为你。”

江霁月无声笑了下，并不反驳，感受着少女主动的接近，他伸手将她抱得更紧，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和她一起相拥而眠。

……

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湿气，院角几株野杏落着淡粉的花瓣，风里飘着泥土与青草混着的清香。

霓霜率先推开房门踏入院中，素手轻理了理鬓边碎发。可脚步刚落定不过瞬息，原本闲适的眉眼骤然一凝。

空气里的气息变了。

没有了晨雾的清润，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杀气，藏在院墙之后、柴垛之侧，密密麻麻，连风的流动都带着刻意的凝滞。

她微蹙眉，周身未动，内力已然悄然运转，指尖微蜷，做好了全然的戒备，江霁月正在舆室洗漱，她面不改色地关上了房门。

关门声刚落，院墙外骤然跃出十数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黑巾遮面只露寒戾双目，目标直指霓霜，刀光剑影裹挟着杀意直扑而来，显然是取她性命而来。

霓霜眸光一冷，随手拂过碎发，身形轻旋如风中柳絮，却又快如闪电，掌风凌厉，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这些蒙面人不过是寻常杀手，就算她手中并无半个武器，但在她面前，就如同孩童戏耍，掌风扫过便有人应声倒地，肘击、踢腿、拧腕，不过片刻功夫，十数名杀手便大多瘫在地上，哀嚎不止，再无还手之力。

屋内的江霁月从舆室出来后不见霓霜人影，房门还被关上，他听得院中兵刃相撞与闷哼之声，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出。

残存的蒙面人头领一见到他，眸中凶光乍现，知晓自己绝非霓霜对手，竟瞬间转了念头，擒贼先擒王，要从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下手。

趁着霓霜回身格挡一名残余杀手的偷袭，分神刹那，头领握紧手中长剑，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直直冲向江霁月，剑刃泛着寒光，直指他心口，势要一剑毙命，以此牵制霓霜。

少女余光瞥见，顾不得身旁残余杀手，拼尽全身内力，便向他冲过去，几乎是瞬移般挡在江霁月身前，闭上眼的瞬间，已然做好了替他受这一剑的准备。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传来。

霓霜猛地睁眼，低头往侧身看去，便见江霁月伸出了自己毫无防护的左手，硬生生攥住了那柄刺来的长剑，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掌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他脸色惨白，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手。

霓霜立即反应过来，不等头领再发力，下一秒她快速推开，抬脚便狠狠踢向头领握剑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长剑被硬生生踢飞，脱手而出。

她伸手稳稳接住那柄染着江霁月鲜血的长剑，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翻转，剑刃破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毫不犹豫地刺入蒙面头领的心口。

头领双目圆睁，难以置信，随即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