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霜觉得他疯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我饿了,想吃东西。”
江霁月垂眸,“好。”
他给她煮了碗面,而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你不吃吗?”
他轻摇头,“我不饿。”
既然他如此说了,霓霜也不管他了,执筷吃着,这几日洗衣做饭熬药全都是江霁月做的,她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想着,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青年突然起身出了门。
江霁月穿梭在渔巷中,来到一个小屋里,玄之一见到他躬身道:“公子。”
他淡淡应了声,道:“明日你回趟玉京,将容回楼的李厨带过来,让他带好所有食材,也不要做太辣的,养身食膳即可。”
玄之颔首:“是。”
*
天边悬着疏星淡月,银辉轻洒海面,漾开粼粼微光。岸边渔火零星亮起,一点一点,昏黄柔和,映着停泊的渔船与低垂的船帆。
霓霜有些纳闷他去了哪,但也懒得出门去找,他都能精准找到她家,总不能迷了路吧。
夜色垂落,海面如沉墨,唯有月色铺洒万顷,碎成粼粼寒波。
晚风带着春夜的微凉,卷着淡淡的海腥气,拂起江霁月衣袂一角,墨发轻扬。
远处渔火点点,疏星寥落,潮声起落,声声清寂。
他立在岸边礁石之上,身姿孤挺,周身裹着一身清冷矜贵,与这无边夜色相融,又自成一方疏离天地。
海雾轻漫,月色清寒,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涛声伴他,站在茫茫海天之间。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霓霜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初见时,她一身青衣求他救自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偏生带着些许藏不住的坚韧与倔强。
或许是在寫湖游船时,她寻求他帮她擦药,而这回那双漂亮的星眸只是亮着期盼和认真。
或许,是在那个傍晚,从宫里出来后,静悄悄在街市,她孤身一人,在等他回家。那个时候,她就将鲸灯赠予自己,后来他才得知,此灯的含义。
又或许是和她一起散步、赏月、看黄昏……
只是一些稀疏平常又幸福的小事。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曲意逢迎,却从未见过一个少女,身负血海深仇,熬过八年炼狱,被人下毒算计,全然凭靠自己亲自复仇、手刃仇人。
她是一个有创伤的人,她淡漠,她忧伤,她离经叛道,但她没有自艾自怜,没有一蹶不振,没有向命运低头,没有放弃自己。
而是自助自救,每日早起谋生,看透天道却仍然去感受生命。
他少年状元,一朝入相,权侵朝野。从前他觉得世间万物皆可掌控,人心不过掌中风物,直到遇见她,她骗他、玩弄他,连他们的相见都是她设计好的。
可他却被她那拙劣的陷阱困住了一生。
只要一见到她,便让他心甘情愿,步步沦陷,偏执入骨,再也放不下。
潮声阵阵,月光清冷。
他站在春夜的海岸上,此刻他很想她能够陪在他身边。
“江霁月。”
少女的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眸光微动,以为是做梦,转过身却看着她向他走来。
霓霜皱着眉:“你不睡觉吗?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像是藏着什么情绪,“霓霜,我不找你,你就可以一直不出现。”
“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人,对吗?”
少女眼睫微颤,这似乎是他第三次问她这类问题了。
“我这颗心对你来说,也无所谓吗?”
“所以我活该被你抛下,对吗?”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人,对吗?”
她叹了叹气,只问:“你堂堂帝师,不忙吗?”
又转移话题了,江霁月轻声笑了下,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帝师的?”
“萧知宁说的,他还说你和裴若琴门当户对,很是相配。”
她声音平淡,没有情绪,无波无澜。
江霁月不以为然道:“我不会娶她。”
下一秒他勾着唇角,看着她的眼里藏着微不可察的偏执:“霓霜,我只要你。”
也许是被他从一而终的真心打动,她的眼底染上一丝动容,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她问:“我骗了你那么久,还杀了你兄长,为什么你还要那么执着和我在一起?”
她不懂,“难道你不该恨我吗?”
江霁月闻言,无声笑了下,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霓霜指尖微微收紧,眼尾悄然泛红,她轻轻摇头:“你应该恨我的。”
“我爱你。”
春夜沉沉,潮声轻缓。
他毫无掩饰地向她诉说着他的情意。
她的心湖也随潮波缓缓起伏。
心动宣之于口,可现实却总会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