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长睫垂落,遮住浅淡的瞳仁,脸上无半分怒意,亦无得胜之势的张扬,眉峰平整,唇角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听着,仿佛郑天毅的嘶吼怒骂,与他毫无干系。
待郑天毅声嘶力竭,帝王沉声开口,问他可有辩驳。
江霁月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郑侯,瞳仁里依旧是一片漠然。
他上前一步,步伐轻缓,衣袂拖地无声,抬手慢慢执起内侍递上的密折卷宗。
“郑侯所言,皆是虚言。都察院所查,郑侯之子庸碌无能,钻营谋职,贪墨吏部铨选银两,罪证确凿,这是账册、人证供词,还有郑侯勾结先帝余孽、私通外戚的密信,皆在此处。”
他语气平淡,又字字诛心。
递上卷宗时,手臂微抬,姿态矜贵疏离,连眼神都未曾多落在郑侯身上片刻。郑天毅见状,疯了一般想要扑上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嘶吼着骂他阴狠歹毒。
江霁月只是淡淡收回手,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语气慢得近乎慵懒:“郑侯不必激动,陛下圣明,早已洞悉一切,此前削我直奏之权,不过是引君入瓮的戏码,你既敢跳出来构陷朝臣,勾结乱党,便该料到今日下场。”
他声音轻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可那话里的凉薄与狠绝,却让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谁都看得出,这位素来清淡温润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一场大病后却似乎变了性子,如今已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此前的隐忍拖延,不过是布下的局,漫不经心的表象下,藏着最缜密的心思与最狠戾的决断。
谢从南当即拍案,厉声宣判,将郑侯一党尽数打入天牢,抄没家产,罪连亲族。
旨意落下,郑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而江霁月只是静静立在原地,长睫微垂,依旧是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仿佛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病态的冷戾,转瞬便被温柔淡然的表象掩盖,无人察觉。
天色渐晚,夕阳余晖洒满皇城,青年一身常服,缓步踏入天牢深处。
牢内阴湿晦暗,血腥味与霉味交织,狱卒见了他,皆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郑天毅被关在重刑囚室,手脚镣铐加身,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见他前来,双目赤红,破口大骂,言辞污秽不堪。
江霁月站在囚室外,微微侧身,避开牢内的浊气,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他没有理会郑侯的咒骂,只是淡淡抬眼,看向身旁的狱卒头领,勾唇:“郑侯此前在朝堂上,不是很能言善辩吗?既然不肯招认余党同谋,便按规矩来,不必留手。”
狱卒头领躬身领命,刚要动手,郑侯见状,又开始哭喊求饶,念及往日情分,求他网开一面,言辞恳切,涕泗横流。
江霁月垂眸,目光浅浅落在郑天毅身上,瞳色清冷,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牢内的风声盖过,却不见怜悯:“往日情分?郑侯构陷我时,可曾念过半分?”
他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淡淡的,懒得多说:“你这类人,留着也是祸患。用刑吧,直到他肯招为止。”
说罢,他转过身,步履轻盈地离开囚室,仿佛身后的哀嚎惨叫、刑具声响,都与他无关。
午后,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桃花树,碎成斑驳光点落在青石板上。
江霁月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他长睫覆下,眉眼清冷,指尖捏着一卷古籍,慢悠悠地翻着,动作轻缓。
院外忽然传来管家快步走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与恭敬,隔着院门轻声通传:“三公子,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已到府门。”
江霁月淡淡应了一声:“请进来吧。”
不过片刻,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领着一众内侍缓步走入庭院,脸上堆着极尽恭敬的笑意。
江霁月若有所思地扫了眼他手中的圣旨,才缓缓合上书卷,将书轻轻放在身侧的小几上,起身理了理衣摆,缓步走到院中,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当“晋封左都御史江霁月为当朝首相,总领朝政,兼管都察院,钦此”的话音落下,一旁的管家与仆从皆是面露狂喜,躬身屏息,满心敬畏。
唯江霁月仍旧面无表情。
待传旨太监读完,他才缓缓叩首:“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他抬手示意身旁的管家取来打赏的银两,让他递给传旨太监,而后他先一步离开江府,去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