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风静,桌案上的烛火摇着细碎的光。
霓霜倚在江霁月肩头,睫羽轻垂,呼吸渐匀,清浅的气息拂过他颈侧,连眉尖的轻蹙都舒展开来,显是倦极睡熟。
江霁月垂眸,目光落她发顶柔软的发旋,指尖轻抬,又缓缓收住,只将原本搭在膝头的手,小心环住她的腰肢。他动作极轻,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微微俯身,便将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缕云,他脚步放得更缓,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压至最低,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廊下灯笼的光映在侧脸,江霁月一路避开廊柱与台阶,稳稳走到青黛居,她的房门前。
推门时他以肘轻抵,入内后缓步至床前,小心翼翼将她放至锦被上。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滑落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青年眸光微顿,为少女轻缓地掖了掖被角,立在床前静望片刻,方转身悄声退了出去,合上门时,只留了一道极轻的吱呀声,消散在夜色里。
……
晴光大好,霓霜一觉睡到自然醒。
看着熟悉的青黛居,她的思绪突然空白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昨晚不是在祠堂睡着了吗。
那就是江霁月将她送回来了。
霓霜沉默思索片刻,仍是没来由地弯唇笑了。
*
这几日都不见江霁月人影,不过他吩咐宁昭告知了她,他近日都在都察院忙着公事,让她记得按时用膳。
初五一早,江砚辞和江世亭就回了军营。
荣国公府的车马队伍迤逦而行,车帘绣着缠枝莲纹,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杜韵因携着四小姐、五小姐往京西玉泉山报恩寺进香,她本也想让霓霜一同前去,但霓霜婉拒了,因为她今日要回一次蝉时院。
队伍不算浩荡,却也带了二十余名精壮护卫,腰佩长刀,骑马随行,料想官道太平,万不会出岔子。
待府中无人,霓霜出了公府,疾步回了蝉时院。
数日不见,她的瞳血居也没什么变化,笙阁的大门也仍然紧闭。
辛一一见到她,俯身行礼:“堂主,尊主要见您。”
霓霜淡淡应了声,待他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温晏安依旧远远坐在高阶之上,她也不见礼,径直坐下倒了杯茶。
“许久不见,在江府过得如何?”
少女头也不抬:“很好。”
男子听后轻笑了声:“是吗?那看来你会舍不得下手了。”
霓霜微挑眉,眸底闪过一丝冷漠:“怎么会,我的命不重要,可小玉还在你手上呢。”
温晏安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实在不行,我就让陆松提前一日将缓解丹给你,你在蝉时院待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其实你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肯为院卖命的,不过你放心,我也舍不得让你死。”
听到某个名字,霓霜突然嗤笑了下,她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不会对江延谙心软的,到时候,你也最好信守承诺、说到做到,将稚婴的解药给我。”
说罢她不想再与他多言,看到他就厌恶得很,便起身出了笙阁。
霓霜欲回瞳血居,她有件重要的事要跟萝意她们说。
刚转过走廊,便看见她俩急急忙忙向自己跑来:“堂主,不好了,杜夫人一行遇到匪徒了。”
原来队伍行至玉泉山后山的偏僻山道,两侧密林中忽然窜出三四十名蒙面匪徒,个个手持砍刀棍棒,喊杀声震得林叶簌簌落。
整个玉京都有蝉时院眼线,寒商作为烬粼堂实际管理者,自然也立刻知晓了这些情报,但她也清楚堂主从不多管闲事的态度,便试探地询问:“堂主,要去……救她们吗?”
谁料霓霜只说:“明日我还会回蝉时院。”而后匆匆离去。
后山密林中,为首匪徒面蒙黑布,只露一双凶戾的眼,挥刀便喝:“此路是我开,留下财帛与女眷,饶尔等不死!”
护卫队正副头领当即拔剑迎上,护卫们也纷纷抽刀合围。奈何匪徒悍勇,且早有埋伏,前后堵截之下,国公府护卫虽拼死抵抗,却渐落下风,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折损了近半。
杜韵因坐在主车中,听得外面兵刃相击与呼喝声,惊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身旁两个女儿的手。江矜宁吓得浑身发抖,江柔溪眼眶通红,强忍着泪不敢哭出声,车帘缝隙中,能瞥见护卫们浴血相持,却难敌匪徒攻势,眼看便要冲至车前。
危急之际,一道青影自山道拐角疾驰而来。
那人身着青衫,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系着面巾,看不清相貌。□□是一匹神骏的青鬃马,四蹄翻飞,转瞬便冲入战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