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晴好,日头高悬,碧空如洗,暖阳漫过朱墙,融了檐角薄雪,满院皆是温软金光。
日影渐西,金辉转柔,流云染成浅蜜色,寒气悄悄漫上来,暖意一寸寸淡去。
待到日暮,残霞如胭脂铺满天际,夕阳沉落西山,暮色四合,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寂寒凉。
江霁月独自坐在书房桌案前温着一卷书,从阳光明媚到黄昏时分,最终朦胧夜色降临,他才悄然抬眼。
这期间宁昭送来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便去换了一盏热的端来。
“公子,现下用晚膳吗?”已过酉时许久,却也不见他起身的动作,宁昭适时开口问道。
江霁月垂眸不语,只淡淡摇头。
宁昭有些疑惑,这还是头一次看公子神情倦怠又沉郁,他只有忍着疑问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府里小厮来传话,国公爷要三公子去见他。
闻言,江霁月这才起身,往正厅走去。
厅中只江砚辞一人。
“霁月啊,听闻前几日陛下召你入宫了?”
此前他也猜到了是为这事,江霁月轻叹了一声,道:“是。”
“陛下罚了你俸银,还削去了都察院直奏之权?”
“是。”他并没有说出其实这一切都是皇帝的表面行为,谢从南命令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不过就算他没有下令,他也没打算解释。
江砚辞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紧紧盯着阶下垂着眼的独子,见江霁月并无要开口解释的样子,他极力忍住生气与失望的情绪,最终只有将茶杯丢在桌上,起身离去前,语气平平地扔下那句他听了许多次的话:
“去祠堂吧。”
江霁月神情没有波澜,平静地回:“儿子知晓。”
他孤身来到府中祖祠,大门关上,室内昏暗无光,他走进站定后跪了下去,再从容地抬手理了理衣袂,指尖微曲放在膝盖上。
去祠堂吧。
从小他若做错了事或在功课上有半分不足,父亲便会让他去祠堂罚跪。
就算小时候他是为帮卖菜老妪不再受欺负;就算十五岁时已中乡试,只不过并不是解元;就算今日是大年初一。
江霁月视线落在腰间的玉佩上,眉眼淡漠,无波无澜,瞧不出半分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他也并没有回头,兴许是母亲来看他了。
可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他越听越熟悉,还未等他回过头,少女一走到他身边便倏然扑通地跟着跪了下来。
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江霁月侧首疑惑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说:“还没用晚膳吧,我带了点暖玉蒸糕和夕霞酥,尝尝?”
这夕霞酥粉橘渐变,像落日余晖,在膳房时她就被它的样子吸引了,忍不住先吃了一个,甜而不腻,便多拿了几个来。
下午时与江霁月分别后,她回青黛居准备补个觉,可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突然睡不着了,脑海里许多胡思乱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便起来练字静静心。
傍晚用过晚膳后,她一直没等到江霁月,这些时日,每个黄昏他都会来找自己去散步的。
今晚竟一直没等到人,她竟有些不习惯,便想着去亭瞳阁找他,也不见人。
问了宁昭才知晓他正在祠堂罚跪呢。
晚膳竟也没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霁月看着她将点心一碟一碟摆出来的动作,他指尖微顿,原本淡漠的眼睫轻轻一颤,一看到她,眼底骤然泛起浅柔的涟漪,他悄声问:“你怎么来了?”
少女漫不经心地回:“想见你呗。”
霓霜此时见他穿着单薄,耳尖还泛着一层红晕,便抬手将带来的狐裘披风围在了他的身上。
“就知道这里面很冷,还好我还带了一盏刚温过的青梅酒。”
见他仍然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此刻她反正是已经坐在地上了,霓霜道:“你是不是傻,又没有人监守,你还真一直跪着啊。”
江霁月听到她的话不自觉笑了下,看着她毫不在意地坐着,可在世家礼规里,这是万万不行的。
但此刻,他却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学着她坐下。
霓霜斟了两杯青梅酒,递给他:“新年快乐!”
江霁月眼眸含笑,接过后也道:“新年快乐,霓霜。”
少女碰杯后一饮而尽,随后又吃着夕霞酥,另一只手又顺势递给了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