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霜沉默地走在回青黛居的路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在想什么?”江霁月远远就瞧见她一个人垂着眼走着,便上前走到她身边。
听见他的声音,霓霜抬眸回过神,不过并没有侧首去看他,只轻轻摇了摇头。
见少女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却也并不再追问。
她的心事太多,但他也不会戳破。
“你和你大哥的关系如何?”
她突然开口,江霁月想了想,道:“大哥他待我很好,幼时我日日被关在书房,识字、背书,一待便是整日。窗外是莺啼雀跃、日光流转,窗内只有摊开的经史子集、笔墨纸砚,与一方冷寂的天地。”
“母亲虽不忍,但他也知晓父亲此举是为我好,便让我学会克服。那个时候年纪小,向往与孩童在院外嬉笑奔跑,就是那时大哥会偷偷带我逃出府,在田野捉蚱蜢、在林间看流萤。”
“不过就在五六年前,大哥他便常年在外,很少回来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就连新岁也不会回来,只有我和三叔母的生辰他才会回府待一日。”
看来,在他心中,江延谙这个大哥很重要了。霓霜听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再次沉默地并肩走着,霓霜思虑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倏然视线里落下一个圆影儿,她站定,掀起眼皮去看,见江霁月将一个玉佩放在她眼前。
她一愣,目光又移向身旁的他。
江霁月盯着她,那双桃花眼绽开点点笑意,弯着唇角:“新岁礼物。”
霓霜眸光微动,缄默好一会儿后朝她莞尔,伸出手接过那枚玉佩。
触手生温,通体莹白似雪,无半分杂色,光照之下通透如冰,隐隐泛着月华流光。
一眼望去,只觉流光婉转,清雅至极,贵而不艳,奢而不俗,饶是她不懂这些,却也一看便知是专人耗时费心打造。
她轻声开口:“这很贵吧?”
江霁月笑了笑:“还好,不至于让我倾家荡产。”
听出他的打趣,霓霜不自觉地低头一笑。
他问:“喜欢吗?”
少女垂眼轻轻摩挲着玉佩,而后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又继续向前走着,霓霜仔细看了看那玉佩,突然想起什么,她止步,转过身拿着他腰间的玉佩比对,问他:“江霁月,它为什么和你的这一枚这么相似啊?”
若不细看花纹,这两枚玉佩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竟然被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上拿过自己的玉佩戴好,盯着她,轻声道:“霓霜,其实你知道我的意思。”
同形异纹,殊途同归。
身前的少女也看着她,阳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闻言霓霜眼睫微颤,她神情一顿,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浅浅地笑了笑。
这些时日的旖旎她怎会不懂,不过霓霜知道,人和人之间没有永远。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之间无非是露水情缘。
更何况,还将会隔着血仇。
江霁月看她这般神情,心想这便是她的答案吗。
他的眸光暗淡下来,面色凝滞了瞬,抿紧唇,很快又神色无常地淡淡笑道:“我的玉佩是出生时母亲送给我的,我认为最好的。新岁来临,我是你兄长,便也擅作主张想给你最好的,若有不妥之处,那便收起来吧。”
此刻霓霜却仍旧神思游离,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她没有回他,只是沉默地淡淡看着他。
那双墨色眼睛似乎透着几分离别的忧伤。
江霁月看懂她的回答了,倏然无言地笑了,唇角的弧度带上了隐约的自嘲与苦涩。
他垂着眼,不再看她,“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霓姑娘保重。”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霓霜站在原地,微微张唇想要唤住他,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