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湖对岸,萝意取了火折子,指尖轻捻吹燃,橘色火苗跳着细碎的光。侧身避过引线,将火头凑近那卷烟花的纸捻,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淡白的烟缕袅袅升起,引线火星滋滋地窜向纸筒。
寒商不由得侧头神情赞许地对她笑,萝意看着次第划过天际的烟火,走到寒商身边,眼波柔软地观赏着。
“这是堂主第一次过节日吧。”寒商远远瞧见湖面那一点熟悉的身影。
萝意眼眸渐渐暗下来,叹气道:“是啊,堂主她不喜热闹,从不来这种地方,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为堂主放一场烟花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在年纪上堂主还算我的妹妹呢,也不知为何,堂主竟一点孩子心气都没有。”
寒商眼睫一顿,沉默片刻,看向远处乌篷船上那星点背影轮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不忍道:“快新岁了,但愿来年会好起来吧。”
*
乌篷船上,霓霜突然顿感心慌。
稚婴又提前发作了。
前几日寒商送夜行衣时,果篮最底下还藏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可以暂时压制稚婴的药丸。
她今日提前服下了两枚,才不至于那么难受,眼下她还能撑得住,但不知能坚持多久,她只有立即想个法子回去,而且不能让江霁月看出任何端倪,再等待凌晨寒商送来解药。
“三公子,夜里风凉,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可否容我回府休息?”
少女微蹙着眉,神情恹恹,唇色浅白,说话声淡淡的。
江霁月闻言眼底的温和尽数换成忧然,唇角笑意淡去,皱眉颔首:“回府后我会为你寻大夫。”
话毕,还未等霓霜反应,便转过头唤着辛一:“船家,吾妹突感不适,劳烦你将船靠岸停一下。”
辛一看向霓霜,猜到她应是稚婴提前发作了,应了声“好嘞”,而后将船往岸边划。
下了乌篷船,江霁月见她面色愈加苍白,便让宁昭去知会江柔溪,他带着霓霜上马车后回了府。
从马车上下来后,霓霜一眼就看到一只小黑狗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它在看到她时尾巴立马摇了起来,瞬间朝她奔去。
小黑狗小小的一个,一直围在霓霜周身蹦蹦跳跳地打着圈。
霓霜有些讶然,她并不知晓萝意和寒商也出来了,心下纳闷怎么让小玉跑出来了,还能准确找到荣国公府门口?
看到江霁月疑惑的神情,她随口解释道:“这是我叔父家的小狗,它竟来寻我了,我可以把它养在青黛居吗?”
“当然可以啊,但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去寻大夫。”
霓霜忙道:“不必了,我只是月事来了,躺一会儿就好了,三公子无需担心。”
稚婴发作的其中一种表现就是腹痛如绞,这还真不算骗他。
听到是月事,江霁月稍敛了神色:“那你好生歇着,若有任何不适,即刻让人知会我。”
霓霜颔首,随即拎着小玉走了。
她一只手兜着小玉,另一只手捂着腹部,从背后看去像是两手抱着小狗,让人看不出半点不对。
霓霜回青黛居躺下,没多久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无力,如寒冰刺骨。她卧在锦被中,裹了两层厚衾,肌肤却依旧冷得像浸了寒霜,唇瓣泛着淡淡的冷白,呼吸间的气息都带着几分凉意。
偏偏腹部还痛。
她蜷缩在被子里,没一会江霁月就派人来送刚熬的红糖姜枣汤和一个暖热的汤婆子。婢女进来时,霓霜应声都懒怠,只唇瓣轻动,吐出三个字:“放那吧。”又接过汤婆子放入腹间。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艰难开口:“现下什么时辰了?”
婢女道:“回表小姐,眼下亥时四刻了。”
待她走后,霓霜倏尔坐起身,倒还不忘将寝被围在身上。
少女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正茫然盯着哪处看。
疼的她也没办法了,这四年里都是这样硬生生熬过来的。
每半月都来一次,到后面她倒还有些习惯了。
她要争取早日找到江延谙,得到解药。
小玉在床下嘤咛着看着她,她只扯唇笑了下,现在也并无精力去和它玩耍。
霓霜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事,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太冷了,寒意在骨髓中钻来钻去,整个屋子都凝着冷冽的冰寒气。
她不自觉地贴在汤婆子上,想要靠近更多的热意。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傍晚在寫湖上,为自己擦药的那一双手。
江霁月的手热热的、温暖的,她心中倏然莫名其妙地想,他的怀里是不是会更暖和呢…
真是有病。
霓霜皱起眉又躺下,将脸紧紧藏在被窝里。
……
“堂主?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