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霜轻笑了声,拿起来斟满,放在江霁月面前。
她举杯:“纪念我们的新友情。”
青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微微一动。
天将黑未黑,远方的青山隐在薄暮里,粉紫色渐变的丹霞染满天际。湖风绕过少女的脸颊,撩得她鬓边几缕青丝拂动,衣袂翩翩如欲栖的蝴蝶。
冬夜的湖面泛着微光,漂浮着的灯花轻摇,碎晕绚烂朦胧。
晚霞落在她身后,月光下少女笑靥如花。
许是暮色太过旖旎,竟令他久久移不开眼。
他轻声道:“友情?”
霓霜轻挑下眉,淡然一笑:“我们不是朋友吗?”
江霁月,别来无恙。
他垂了下眸,转而又温柔笑开,没有再说话,却是将桌上的那杯玫瑰酿一饮而尽。
“你家乡的景色也如这般好看吗?”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什么,随意问起。
记得初见那日,她告诉他,她的家乡叫渔村,在一个边陲海边。
霓霜撑着头侧过脸去看天际,耷拉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差不多吧。”
她多看了几眼。
“晚霞哪有不美的。”
她并没有去过渔村,这只是当时编给他听的。不过她知晓这个地方临近沧海,悠远安宁,朝暮相替时应该也如眼下寫湖暮景这般绮丽绚烂。
她想,若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渔村看看。
看看沧海边的落日是什么样的。
初雪是什么样的。
月亮又是什么样的。
可是,真的有机会么。
霓霜心里突然有些失意,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敛回目光,正欲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垂眸间看见了自己掌心那片红痕,几道棱痕高高肿起,边缘磨得微破。
江霁月也看见了她手心的尺痕,眉间不自觉蹙起,轻声问:“你今日没有擦药吗?”
“还没。”霓霜如实说。
黄昏落进他的琥珀色瞳孔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怜惜。
霓霜突然想到什么,直直地盯着他,带着试探询问:“你可以帮我擦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雪絮落在心底。
江霁月沉静地看着她,世家大族最重视礼仪规矩,而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表兄妹,就算旁人不知,但在此之前,他心底从没想过要跃过这道礼数。
他突然想起半月前在玉京外初见她的那一日,她也是这般求着自己。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眼底的审视和漠然令自己只觉看不透她。
可此刻当他对上少女那双只是亮着期盼、认真的星眸,江霁月却几番启齿,终是无言。
他竟开不了口说出拒绝的话。
忽有柔波轻撞船舷,船尾辛一摇桨的手一抖,乌篷船轻轻晃动了一下。
江霁月的心湖亦悄然被撞的泛起一层涟漪。
良久,他终是败下阵来,叹了叹:”好。”
霓霜垂眼看着掌心的痕迹,随后将手往他那边伸去。
江霁月取来白久药膏,瓶塞被打开,清甜药香漫溢。
他捏着一团松软白棉絮,以玉簪头挑了点药膏裹在棉上。
青年俯身垂眸,长睫轻垂遮住眼底。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湖面晃动的水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抚过,棉絮轻触红痕,霓霜指尖瞬时微微蜷缩。
江霁月似乎是感受到她疼,停下动作,突然抬眼望来。
四目猝然相撞的刹那,霓霜莫名地心头微微一动,竟倏地垂下眼睫,连眨着眼睛。
可鬼使神差的,旋即她又若无其事地抬眸,再次对上他仍看着自己的淡柔的双眼。
乌篷船缓慢地行着,已经落下前方船只数里远。夜风轻轻绕过周身,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泛着冷冽的银辉。
在月光下,他们安静地对视。
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慢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此静止。
江霁月心弦微动,慢慢垂下眼睛继续为她擦药。
棉絮轻轻打圈揉抹,将药膏匀开在尺痕间,他的指腹虚虚托着她的手腕。
霓霜望着他半垂的眼睛,眉眼温和清柔,神情认真细腻。水光如月色般落在他的脸上,晃动着,荡漾着。
少女唇瓣微张,默然看着他的眼中竟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分动容。
骤然天际响起咻的一声,霓霜不禁侧过脸去看。
忽有烟花升空,在夜幕中霎时绽开,绚烂斑斓。流光溢彩间碎星落满湖面,映得寫湖漾着漫天霞色。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放烟花了。
江霁月亦随声而望,而后他的视线慢慢移向对面少女的侧颜上。
她唇角轻翘,绚丽朦胧的烟花在她的眼底熠熠绽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