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阑行院后山有一方灵潭,对修灵大有裨益。
今日蔺教习便带众学生前往后山会灵潭。
外面才入秋,林叶尚且挂着夏绿,后山却是霜叶凋飞透着冬寒。
楚惊檀伸手接过一片红枫,捏着叶柄仔细看。
姜悠问:“惊檀,你喜欢这个?”
楚惊檀朝姜悠笑笑,随手将枫叶扔去,“没,随便看看。”
前方传来瀑流声,肌体可感的沁凉。复行数十步,但见一帘八丈高的水幕自岩壁顶端倾泻而下,水气腾腾,雾气漫漫。
蔺教习在前方说道:“这就是你们今日修习的地方。”
岩壁上刻着两个遒劲大字“西洄”。
楚惊檀琢磨了半天不解其意。
潭水不同以往见到过的清澈透明,白如牛乳,浑不见底。
一学生伸手探水,叹了声好凉。
一学生躬身请教如何修习。
蔺教习坐到一方青石上,道:“脱去鞋袜,下去站着。”
潭水砭骨,一个二个倒吸凉气走下水。
待到楚惊檀时,楚惊檀蹚着水往人群后方挤。
正要往后再走走,手臂被拽住,是朱伯夷。
“那边深,别去了。”
楚惊檀顿住脚步。
朱伯夷个儿高,水齐腰杆,给楚惊檀让出位置,“你站我这儿,这儿浅些。”
楚惊檀站在朱伯夷让出的位置上,不知是不是朱伯夷戏弄她,还是她太矮,潭水依旧没到胸口,并未如他所说浅一些。
正想另寻一高地站,蔺教习的话从上方传来,“你们都已修得灵元之身,是天资福泽之人。我不管你们灵元之身从何处,吃何药,用何方,练何法修得。强也好,弱也罢。
在朝阑行院就得归于原初,按照院里头的规矩来修。灵元要想修的精纯,积的浑厚,首要就是知己见真。
修灵者,聚元在内,行灵于外。这西洄的水可教你们退去浮躁,平心定气,亲明己身。
灵台下衍七七四十九条灵脉通贯全身,现下你们灵元封固,慢慢尝试用西洄的水摸清灵脉走向,感知灵隐、灵沉、灵曲、灵回之处。
三个时辰后方可起来。”
言罢,蔺教习阖眼打起坐来。
三个时辰!季叔晒的瓜条都要泡大发。
泡了水的身子酥痒不自在,楚惊檀伸手去挠,仍旧不抵事。
朱伯夷见楚惊檀动来动来,小声问:“怎么了,惊檀?”
“痒。”楚惊檀干脆弯下身子去挠小腿,脸贴到水面,水波打湿鬓发。
朱伯夷被楚惊檀挠痒的动作逗笑,低头小声揶揄道:“惊檀,你这是几天没洗澡?”
楚惊檀直起身子瞪朱伯夷,“谁不洗澡,瞎说什么。”
直到碰了水的右半边脸也开始痒,楚惊檀才意识到水有问题。
掬起一捧水来看,水好像有生命,密密麻麻软乎乎的白色小虫在掌心蠕动,吓得楚惊檀立即撤手将水扬了。
快速扫了眼周围,各个闭眼调息没动静。
按下慌张,抹了把脸,伸手扯朱伯夷的衣袖,小声说:“朱伯夷,给我看看你的手。”
朱伯夷将手伸给楚惊檀,眉毛一挑,像是在问要手做什么。
楚惊檀拉着朱伯夷的手,看完手掌心看手背。朱伯夷手上沾着的水迹并不会动。
“怎么?这是要研究手相,算小爷姻缘?”
楚惊檀笑着回道:“你手真大。”
朱伯夷:“……”
朱伯夷觉得楚惊檀忒贪玩,潭水寒冷,他都快冻成冰条,楚惊檀还有心玩闹。于是提醒楚惊檀赶快闭眼调息。
调息,她哪还有心思调息,浑身上下但凡沾了水的地方都在痒,水在她身上到处乱钻,像是要钻进皮肉里头才肯罢休,又不能运灵控制……
抬头看了眼蔺教习,如老僧入定一般巍然不动。
环顾四周,没有监察的人。潭里头的学生各管各的泡着。
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水泡不得。
缓缓将身子沉入水中,后岸绿植茵茵,锅盖大的叶子罩在水面,正是遁走的好地方。
游了几下,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楚惊檀扯了扯,没扯动。
动静不敢弄大,楚惊檀只好转身去解。好在她水性好,水下屏息没问题。
待转回身去,并没有东西勾她衣角。西洄的水还能成精不成,在这捉弄她。
楚惊檀匿去水下,将衣角往腰带里塞,不让衣角乱飘,继续向后岸游。
动作再次打断,这回好,被拽住的不是衣角,而是她的脚踝。
不是水捉弄她,是人。
楚惊檀转身去探,一把擒住握她脚踝的手,抓住没放,甚至用了点劲儿,教他歪缠。
擒着手腕站起身,正要兴师问罪,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不是朱伯夷,是栾弗灵。楚惊檀紧皱着的眉头慢慢回平。
蒙了。栾弗灵拽她干嘛?擒着栾弗灵的手也忘记放下。
直到栾弗灵眸光从脸滑至手腕。
楚惊檀恍然惊醒,放开栾弗灵,眉头再次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