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弗灵眸光给到蔺教习处，蔺教习还是原样闭眼打坐。
这是在警告她？敢逃就揭发她，楚惊檀只觉得眼前人冷面冷心不好相与。奈何确实被逮个现行。
扭头看了其他学生，各个闭着眼睛，好在只有他一人发现。
能伸能屈，楚惊檀抱拳作揖，一脸顺服，求栾弗灵放她一回。
看着无声央求楚惊檀，栾弗灵叹了口气，就这么怕冷么，一刻都待不住，如此下去如何修习。
“凝神定气，自会不冷。”
怕冷？她真的不是怕冷。是这西洄的水太邪性，令她浑身瘙痒难耐。
“我不想泡，放我一马。”楚惊檀央告道。
栾弗灵的表情和西洄一样古怪。
楚惊檀盯着栾弗灵的脸，看不出同意与否。
于是再次央告道：“求你。”
湿漉漉的楚惊檀，可怜巴巴的楚惊檀，不再带着锐气与锋芒的楚惊檀。像小兽，需要怀抱来依偎的小兽。她比波光还晃眼，心中某个地方塌了一小片。
“你要去哪？”瀑布声吵，栾弗灵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问道。体惜关切，其中含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偏心与温柔。
楚惊檀指指身后。
明明是要阻止她怠惰犯错，以免再遭责罚。可她的模样委实教他想去呵护，想去成全。
栾弗灵垂眸凝视着楚惊檀看了片刻，微微颔首。心中默念就此一回。
楚惊檀如蒙大赦，扬起个笑，再次向栾弗灵作揖，潜水遁去。
蹑手蹑脚爬上岸，不敢跑远，就近找个空地架起火堆烤衣服。
火光一烘，身上酥痒开始往后背窜，水迹全躲至身后。
指尖擎过一滴，往火光处靠，水滴立马往手腕处滑，还挺机灵。在朱伯夷身上没变化的东西，到她这儿全活起来。
楚惊檀琢磨着改天找个瓶子来，装上一瓶带回去慢慢研究，这水对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要是泡着泡着在人前泡出尾巴，莫说吓到旁人，先将她自己吓个半死。
楚惊檀中途遁走的事，还是教蔺教习发现。
学生陆续上岸，蔺教习捻出净身诀帮学生衣服点干。
轮到楚惊檀时，蔺教习问：“楚惊檀，为何中途离开？”
楚惊檀望着蔺教习因上年纪而下垂的眼皮，心想蔺教习的眼珠是不是可以透过眼皮看到她……抑或是那人告发了自己。
这回又是哪本书要跟她去书斋。
脑瓜竭力转动着寻找借口，“回教习，昨夜见清因壁旁有颗李子树，一时贪嘴多吃了几颗，今天有点闹肚子。想和您说一声，又怕打扰到其他同修。”
说到此处，楚惊檀声音小了些：“主要还是人多，原由难以宣之于口，于是学生便偷偷上岸找茅房了。”
楚惊檀说话半真半假。昨夜她确实吃了好几颗李子，还给姜悠兜了些回去，只是没闹肚子，没上茅房。
蔺教习领会过楚惊檀的嘴馋，一只鸭子又烤又炖，竹影提着食盒离开时，楚惊檀眼睛粘在竹影背脊上。
问仙台同显子臾的事他也听得一二，倒是个爱惜粮食的主。吃几颗李子也属她的正常操作。李子性寒，吃多确实容易拉肚子。
蔺教习打量着楚惊檀的小身板，想到另外一层原由，楚惊檀是女学生，可能体质较其他人弱了些，经不住西洄的寒冽。半生不熟的李子加上西洄的水，不闹肚子才怪。
蔺教习对楚惊檀得出一个结论，少年心性，乖张晚熟。吃李子，更像是李子，青硬涩剌。
言辞和缓些许，“也罢，下回去西洄前记得找董院务讨要几颗合气丸，提前吃下，以免再有不适。”
没责罚！甚至还特允她吃点丹丸补补！楚惊檀躬着的腰顿时挺起来，心里美得放纸鸢！
蔺教习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鸡皮老头也不是那么鸡皮，面相还是和蔼可亲的。
“多谢教习关心。”
“去吧，好好抄书。”蔺教习双指戳着自个儿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抄进脑子里！”
楚惊檀连忙俯身作揖，爽脆地应了声谨遵教习教诲，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蔺教习又想起什么留她谈话。
姜悠在前方等着楚惊檀，“惊檀，蔺教习又训你了？”
楚惊檀语气欢快：“没，教习关心我呢。”
姜悠一脸狐疑，以为楚惊檀怕她担心不讲实话。
“真的！蔺教习让我下次下水前先去找董院务要合气丸。”
“合气丸？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抗冻之类的灵丹妙药，好东西。”身子凑近姜悠说道：“到时候分你一半尝尝。”
姜悠笑着拒绝：“不用，我不怕冷。”
“有福同享！你要吃！”说到冷，楚惊檀问：“姜悠，泡了三个时辰，你身体有何变化？不觉得西洄的水不正常么？”
姜悠沉吟片刻回道：“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
奇怪，岂止是奇怪，她从未见过像虫子一样往皮肤里钻的水。
“才下水那会儿确实冷到让人发抖，可吐纳几息过后慢慢就不冷了。确实如蔺教习讲的那般，不运灵的情况下，对七七四十九条灵脉的感知更为精准明确。
以前运灵遇到阻结不通的地方，都是换着法子调整灵元来冲破或是舒缓阻碍。此次经西洄这么一泡，以往淤滞之处，通过调息自可纾解，奇怪更是神奇。”
楚惊檀沉默了。心中更加肯定要搞一瓶回去研究研究。人用得的东西，妖用不得么？听蔺教习的话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下次下水之前，总得找到克解瘙痒的办法。吃李子闹一回肚是不注意，闹两回就是她馋虫上脑，脑子有问题。
“惊檀，你呢，你感觉如何？”
“我？我感觉西洄好像不太适合我……”至少目前不适合。
“下次你站我旁边，我教你如何调息。”姜悠以为楚惊檀是因掌握不了调息之法而不得要领，打算手把手教楚惊檀。
“好。”楚惊檀蹭了蹭姜悠的肩膀，“姜悠，你真好。”
姜悠笑道：“怎么像小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