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日头红艳如柿，穿过薄雾将人照得暖和。

楚惊檀扫完折回屋时，姜悠给楚惊檀带了四个蒸饼。

自从蔺教习让楚惊檀扫问仙台，姜悠便主动说帮楚惊檀带早食。以免楚惊檀扫完再赶去膳房时，膳房关门吃个空。

今日听课不在堂内，在院子中。

裴教习让师兄姐演示省慧、疏恒、太衍、归垠四门功法。

主修省慧的颜师姐朝前一步，点了两名幸运学生上去。

“省慧下有一支，此支有七种小法，分别是状形、生易、毋虚、净引、遣降、咸定七种运灵术。是岐山修灵之基本。”

颜师姐起指运灵，指尖画生出两道符诀，符诀点在两位学生身上，指尖一勾，两具同等身量的“蓝光魂魄”浮立在众人面前。

周身骨骼、脏器、脉络俱显。其间还能看到砰砰跳动的心脏，一张一翕的肺叶与簌簌流动的血浆。

就连早间吃食消化到哪都能看清。

观者无不震骇。

楚惊檀转着腕间镯子，缓缓呼出一口气。

还好“幸运”没点她头上……

要是点指她上去，显人形还是现兽相？她自己都没底儿。

就在楚惊檀心下发虚的时候，不远处投来一道目光，落在她腕间。

栾弗灵见楚惊檀背脊挺得笔直，看似认真观看，实则在紧张。

紧张什么？朱伯夷说她率真烂漫，可他觉得她比任何女子都难懂。她带着迷，如隔水看花，不知是落花沉水，还是水影映花，稍看清些却又晕起涟漪，晃了眼，教他捉摸不透吊着心。

“通过状形一术，我们可以查探自己或他人的身体状况，适用于修灵进阶、身体受伤等多类情况。”

颜师姐将手伸进“蓝色魂魄”中拨了拨，“蓝色魂魄”不变。

“状形生出的人形受本体影响，却不会影响到本体，是区离本体的独立存在。”

颜师姐运灵朝着学生灵台一点，催动学生周身灵元流转……

师兄姐轮番演示下来，院中学生无不艳羡叹服。都在为成为朝阑行院的学生而感到庆幸与自豪，这些精妙绝伦的功法都将习得且为己所用。

课散后，蔺教习点名叫楚惊檀留下。

蔺教习皮笑肉不笑地问：“还跑神么？”

这学生，听他讲课嫌他讲的枯燥乏味，开小差。功法演示却是聚精会神，看得认真。到底年轻浮躁，容易被花里胡俏的样式吸引。

楚惊檀立马摇头认真回道：“没跑。”

哪敢跑，人族功法这么厉害，全程悬着龙胆看完的。满脑子都是那些招数使她头上她该如何化解，想得她脑仁疼。

方才四人展示的功法于朝阑行院仅是冰山一角。

蔺教习以为楚惊檀已被折服，拂了拂须，道：“这些功法固然好看，倘若没有心法作依托，不过是游丝纸鸢飞不高远。修灵讲究稳扎稳打，固本根深。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修出来的灵，三招必败。”

楚惊檀狠狠点头，现在蔺教习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他口中说出你教习我年方二八岐山一枝花，她也深信不疑。

以前只觉得人族肉体凡胎，寿短羸弱。

可当真切看到师兄姐的功法演示，只觉得背后含着经年累月的刻苦钻研，如此百折不挠的修灵精神使她赞佩不已。

“我说的你可听懂了？”

楚惊檀幽幽瞳仁里映着蔺教习的苍苍面容。

楚惊檀再次点头，“听懂了。”

修灵上她一向认真，从她碗口粗细时，季叔便严苛于此。季叔看重的事，她从不堕怠。

“咕噜噜”。楚惊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蔺教习：“……”

楚惊檀：“……”

蔺教习本来想说继续保持今日听课的状态，楚惊檀肚子这么一闹，蔺教习打消那个话。

不夸她眉毛都张起，眼睛瞪个溜圆，夸上两句她还不得原地上天。

算了。

“《范允》可还在？”

楚惊檀立马从怀中掏出《范允》，恭敬地双手托着，“在的。”

上课都带着，生怕蔺教习随机抽问她一句，说不出来好歹能翻出来。

蔺教习微微颔首，“好好看，好好抄。”

而后又是耳提面命，谆谆教诲一番，才放楚惊檀去吃饭。

楚惊檀左脚跨进门槛，便撞见显子臾一脸嫌弃地用扇子将姜悠拿着馒头的手打开。

“脏的！小爷不吃。”

眼见馒头快要落地，楚惊檀身形一闪，俯身将馒头稳稳接在手中。

蔺教习口中的《范允》横挡在显子臾胸前，顺势将姜悠护在身后。

姜悠脾性和善，显子臾姿态倨傲，在楚惊檀眼里就是显子臾嚣张跋扈，不识好歹，仗势欺人。

先礼后兵是君子做派，楚惊檀是妖，妖，不讲这个。

唇舌敌不过爪牙。只有撕开皮肉，尝到温热黏湿的鲜血，将对方死死踩在脚下无力反击才是妖的做派。

楚惊檀掂了掂手中馒头，递到显子臾面前，挑挑眉，示意显子臾吃了它。

落了灰的馒头。

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公子怎会吃这种东西，更不吃楚惊檀这一套。

扇面一展，推开胸前的书，没好气地道：“拿开！”

显子臾不吃硬，楚惊檀也不吃。

楚惊檀往前走近一步，《范允》抵着扇子将扇面死死压在显子臾胸口，凝视着高出自己一头的显子臾。

好声提点道：“显公子，对姑娘得有礼貌。打姑娘手，拂姑娘好意算什么男人！”

“让开。”显子臾脸色已经很不好。

楚惊檀看了眼馒头，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浪费粮食不好。”

一大盘馒头，只是轻微沾了些灰尘，拭去便是，何必如此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