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粥铺。楚惊檀运灵按下脑门上的大包，直奔元氏豆腐摊。

来到菊英巷，果真瞧见热气腾腾的豆腐摊，只是布幡上仅写“豆腐”二字。

楚惊檀坐到摊子前，要了一碗豆花儿。

“客官放不放糖？”

“放的。”

一碗冒着热气，水光光，白嫩嫩的豆花端上来。楚惊檀沿着碗边嘬，豆香四溢，滑嫩鲜甜。

“春哥，来碗豆花。”循声望去，应声的正是适才端豆花给他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摊子后有一位妇女，猜是男子的妻，坐木桶旁清洗着帕子。脚旁边跟着个小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只布老虎。

“小春，来块豆腐，划块大的。”

“元春，打碗豆浆，老母亲念叨这一口呢。”

听到有人叫出元春，楚惊檀心间一喜。眼巴巴地望着忙碌的元家三口。

而她自己，吃完一碗又一碗，空碗摞了五六个。

元家豆腐摊子生意好，从她落座，夫妻俩就一直忙活。直到豆花见底，豆浆倒空，豆腐卖完。元春才得闲用围裙擦手，坐到楚惊檀旁，问：“姑娘一直盯着我家摊子瞧，是有何事？”

元春妻子抱着小孩坐过来。

像是见到八百年前的元丰，楚惊檀眼眶一热，差点跪下地去，“元春大哥，请问您家的元是不是元日的元？”

“是啊，姑娘有何事？”

“请问元春大哥祖上可有一位叫元丰的先辈？”

听到这个，元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妻子，又回过头来问：“姑娘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这是默认了。

“我是来报恩的。”楚惊檀说得直接，讲得坦荡。倒给元家两口子整蒙。

两口子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问：“报何恩？”

“八百年前，您家先祖元丰帮我家保存过一件旧物，今日我特地来找你们拿回旧物。”

元春妻子先反应过来，将小孩递给元春，收走楚惊檀面前的空碗，冷声道：“见过混包子馒头烧饼的，混豆花的，头回见！姑娘若是没钱给，吃完走便是，我们不会计较，何必找这等离大谱的理由来糊弄人。”

“阿姐，我没糊弄。”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把铜钱放桌上，“我有钱。”

“八百年！你可知八百年有多长？有多久？”

楚惊檀点点头。季叔说，小宗山一年抵外面半个花百。她十六岁，外面已过八百载。

“别说找人的祖宗，就是找这庆州城的祖宗，都不一定能找到。姑娘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女子转头朝元春指了指脑袋，悄声咕囔了句，“样貌长得好，脑子没长好，可惜了。”

楚惊檀装作没听到，“我真是来找元丰的。春哥，恳请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位先辈叫元丰？”

这么大的事，家里应是会知会晚辈。

元春用腿颠着小孩，逗弄着小孩回道：“不管你脑子好不好使，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骗子，这么和你说，我奶奶叫元熙，我爷爷叫冯泰。爷爷从通州来庆州，作了奶奶家的上门女婿。所以我姓元名春。奶奶家也不是庆州本地人，往上数三代是从常州迁来此地的。至于你说的祖宗元丰，你去其他元家打听，反正不是我这个元家。”

楚惊檀从兜里又抓了把铜板放到桌上，道了声谢，离开豆腐摊，朝城东赶去。

八百年何其漫长，山川易形，道路更辙，遑论寿命短浅的人族。但凡哪一代有个灾殃，有个病患，没娶个妻，没生个娃，玉令去处就是个迷。

楚惊檀反复祷告城东元家就是元丰家。

祷告灵验了！

翻墙而入的楚惊檀被结界弹倒在地。楚惊檀皱着眉，凌霜姑姑设的结界，防妖防鬼还防自己人。

担心强行破除结界影响到里面的人或事物，思量再三，楚惊檀转道去蹲大门。

高门大院不缺穷亲戚。

两个乞丐样貌的男子还没踏上石阶，嘴还没开腔，就被门卫推攮着打发走。勿说同主家搭上话，光叩个门，就是个难事。

拜帖？

理想灿烂，现实晦暗。

楚惊檀迎着笑，毕恭毕敬地将拜帖递给门卫，门卫斜睨楚惊檀两眼，打开拜帖看，不由分说命人抄起木棍架起楚惊檀，将楚惊檀丢到街中央。

“来一次扔一次！写的什么狗屁东西，呈敬我家老爷？求取旧物玉令？还特么八百载！骗人也不编点靠谱的！想钱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