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袭来,周婉来了。换了身水粉色的衣裳,左右伴着一蓝一绿两位男子。
三人入座,周婉居中,真教是娇花还需绿叶配,春景还得碧蓝天。三人挨一起,齐了一道风景。
想起适才乔娘口中情书寄相思的长亭拂柳,该是眼前二位,真应了名字,长身鹤立,凤仪亭亭,腰肢如柳,若拂清风。
楚惊檀心中不禁感叹,怪不得周大小姐家也不回便往这赶。原是美人挂念,归心似箭,耽误不得。
庆州民风开放,楚惊檀耗子掉米缸,得见世面。
周大小姐听戏吃酒点男倌,一次还宠俩位美人,委实懂消遣。
身上幽起香,楚惊檀偏头轻嗅,惊骇,她身侧什么时候挨来两位小倌。
周婉见楚惊檀一惊一乍,畏畏缩缩的样子,晓得她是头回吃花酒,心下了然,眼神示意两位小倌给楚惊檀布菜斟酒。起身端起酒盏,朝楚惊檀深深行了一礼,朗言道:“恩人,受周婉三盏!今日大恩,万般谢言尽在酒中。”说罢,仰头连吃三盏,不带一丝滞缓。
楚惊檀折服周婉的酒量,盛云中眠的琉璃盏,男子拳头般大,不算小。亦叹服周婉的率性,连吃三盏的豪气,任周婉点十个小倌,她都配得起,承得住。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楚惊檀接过小倌奉来的酒盏,闻到糖饴的香甜,学着周婉模样将盏中酒一口饮尽。
不似寻常米酒的灼辣,云中眠,涩中带甜,倒是润口。
“恩人,还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周婉斜倚进绿裳男子怀里。方才正坐着,周婉的衣裳还算规整,现下半躺,衣襟微敞,手袖稍退,露出柔白的锁骨和小臂。
绿裳男子拿起银叉戳了一块蜜瓜喂到周婉口中,蓝裳男子接过周婉的手,揉她染着凤仙花红的手指。
楚惊檀看哪也不是,窘促地回道:“叫我……叫我惊檀便好。”
周婉抬指绕着绿裳男子垂下的一绺乌发,说:“原来恩人姓金,瞧着你我年岁相仿,叫你一声檀儿可好?”
头回经此风流,楚惊檀心慌得紧,只觉得四肢麻楞。嘴中的菜,明明好吃,此刻却尝不出味,囫囵嚼完,点头支吾着回道:“好,叫什么都好。”
周婉就着蓝裳男子的手,抿了口云中眠,继续说道:“檀儿左边那位唤旋光,右边那位叫遥采。恕婉儿自作主张替檀儿拿了主意。檀儿若是不喜欢,换便是了。”
听闻要换,旋光遥采身子微微前倾。察觉到二人的紧张,楚惊檀连忙挺直脊背,扬笑回道:“喜欢喜欢。不用换,谁都不用换!”
得到答复,旋光遥采继续给楚惊檀斟酒布菜。
楚惊檀埋头吃喝,生怕她的迟顿牵累两位小倌。
小倌眼睛会勾魂,身上熏香会迷神。
旋光手中的桃花扇像是扇来热风。吃个饭,吃得她小汗涔涔。
楚惊檀只想找个由头尽快离开这个风月地。遥采递过来的手帕都教她擦个透。
“檀儿别拘着身,这没旁人,放轻松些。听,《催将行》来了。”说着,周婉兀自阖眼闲神听曲。
琴弦在素手的轮扫之下,铮铮狂切,催将亦催情。一曲奏毕,软语轻起,声声撩酥人心。
“女君,再饮一杯。”遥采奉来一盏云中眠,云中眠甜,遥采笑得也甜。楚惊檀瞄了眼周婉,接过酒盏,嘬下一口。
许是楼下曲子唱得绵,抑或是盏中温酒过于甜。楚惊檀想着吃过这盏,便同周婉辞别,嘬着嘬着,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翌日。楚惊檀在一阵玉兰花香中醒来。努力张了张眼,旋光竟睡在床侧,拄身后退,遥采睡在另一侧。
“女君,你醒了。”见楚惊檀醒了,旋光遥采纷纷起身。
楚惊檀连滚带爬翻下床。
鞋呢?
躬身寻找,在春凳上看到。提起鞋子就要往外遁,哪曾想慌不择路一头撞到桌腿上。
“咚”的一声,屁股着地,四脚朝天,挂着香纱的屋顶闪着星星,桃色流苏无风也在晃动。
旋光遥采连忙下床搀扶。
楚惊檀出手作止,出声喊停:“不用,我自己可以。”
瞥了眼撞翻她的桌子。墨玉嵌的桌面,四只桌脚象腿般粗,难怪扎实。
周婉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幕。
楚惊檀额上顶着一个青白大包,坐在小凳上,旋光拿梳子帮楚惊檀束着发,遥采手沾药油轻涂着大包。
“檀儿这是……”
楚惊檀抿抿嘴,难为情地回道:“不小心撞了。”
周婉以为楚惊檀酒没醒,走路不稳摔了,吩咐屋外候着的小厮:“还不去端醒酒汤。”
楚惊檀摆手婉拒:“不用了,是我没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