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人斯文一回,人却不讲斯文。
楚惊檀拾起拜帖,拍拍灰。瞅着自己一身灰麻衣,穷酸了点,拜帖里写的又是八百年前的事,委实像招摇撞骗的。
元家老爷总不能不出门!
蹲了半日,蹲到一位锦袍老者出门。可当看到腰挎银刀的随行侍卫,楚惊檀眼皮跳得快,总不能运灵掀开侍卫逼问元家人。那是她的恩人。
楚惊檀追上马车扯着嗓子喊:“元老爷,我找元丰!元丰!我来拿玉令!”
不等多喊两句,侍卫齐齐转身拔刀,寒光晃亮楚惊檀的脸。
车中锦袍老者问:“有风?起风了?”
仆从回道:“老爷,无风。”
楚惊檀看着远去的马车,折腾一早上,碰一鼻子灰。
门卫嘲笑道:“行骗前也不打听清楚,那是我家老爷吗?那是县太爷!”
元家门卫恪尽职守,扛着大棒“护送”楚惊檀走离两条街,方才安心折回。
面条飘香,楚惊檀走进面馆要了一碗素面。
吃着吃着,旁桌头带帷帽的粉衫女子小声啜泣起来。
一男子柔声安抚。
听到女子口中“元家、不嫁”几字。楚惊檀耳朵一立,不再继续嚼面,细细听着二人对话。
直至晚间元昴牵着楚惊檀穿过结界,跨进元宅,走进祠堂。楚惊檀透过盖头瞧见元丰牌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回她找对了。
面馆里陈念与张宰两小无猜,情投意合。陈念不愿嫁给面没见过,话没说过的元家公子元昴。
天时地利人和。张三不干李四干。
手中红绸晃动,元昴偏头朝右方看,只看得喜帕明艳,流苏婆娑。
堂前礼毕,众人喧闹簇拥着将新妇送入新房。
觅儿见她家小姐绕着桌子转,似有心事,问:“小姐,你肚子可是饿了?”
小姐!小姐已和竹马双宿双飞。
觅儿不晓得。楚惊檀不敢搭话,只作点头,坐到凳上,手指向一碟红绿并蒂莲纹的糕饼。
觅儿以为自家小姐害羞,将糕饼端到楚惊檀面前,说:“小姐,新娘都是要过这一关的。”
楚惊檀拿起一块在喜帕下吃起来,酥软甜香,继而又指向一碟金灿灿的团子。
觅儿见楚惊檀躲喜帕下左吃一块,右吃一块,打趣道:“小姐,平时鲜少碰的甜食,今日是怎么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姑爷家的要特别些,好吃些,合乎胃口些?”
闻陈念不喜甜食,楚惊檀动作一顿,犹豫手中团子要不要继续往嘴里塞。
觅儿见楚惊檀止了动作,以为说到陈念羞赧之处,转身递来一盏茶,赔礼道:“好小姐,我不闹你了。这糕饼吃多了嗓子容易干腻,待会儿还要同姑爷吃合意羹。今日屋里屋外备的都是甜茶,暂且吃口润润喉。”
楚惊檀放下手中团子,接过甜茶。
觅儿见自家小姐默不作声拘坐着,牵着楚惊檀坐到喜床上,安抚道:“小姐,你莫要紧张,我给你讲讲我嫂子吧,我嫂子嫁我哥时才十五岁………”
觅儿自顾自说着,楚惊檀一心想着玉令,听得个七七八八。
屋外嬉笑声,恭贺声传来,觅儿退立到一旁,说:“小姐,姑爷来了。”
旁边褥子一沉,元昴坐到楚惊檀旁侧。本就心虚的楚惊檀,元昴一挨近,身子更加紧绷起来。不由得攥紧手中鸳鸯团扇,淡粉色的指甲扣着指节。
两位儿孙绕膝的老妇说着吉利话。一女子端来金秤杆,元昴拿过金秤杆挑起喜帕。楚惊檀担心觅儿瞧见,往元昴那方侧了侧,举起面扇遮了脸。众人皆道是新人害羞,笑吟吟地逗乐二人。
元昴看到帕下人,又惊又喜。伸手拢住楚惊檀略显紧张的小手,楚惊檀下意识地往回缩,大手却将小手握紧,止住退却。
想起那日在娉婷坊,他同好友刘珉贤在三楼吃酒,下楼更衣时,不小心撞到埋头上楼的她。酒气醒了些,本欲和她道歉,她却不以为意,转头上了楼。后来回到楼上,她恰巧坐在斜下方。
那时,刘珉贤凭栏呷过一口清酒,说:“阿昴喜欢那样式的?生得倒是不错。不知是哪家小婢,阿昴真若喜欢,我去问问,买过来便是。”
元昴被刘珉贤的笑惹得浮躁,埋头吃了几口闷酒,回了家。
没曾想,她竟作了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