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义睡着了,听到敲玻璃声转醒,开始几秒有点恍惚,清醒后猛然坐起来赶紧把车门打开。
贺衍撑在他这边,皱着眉:“睡着了?”
程义抓抓头发应了声。
贺衍在他下巴刮一下:“胆子真大,车窗都锁着也敢睡。”
“没控制住。”程义笑着说。
贺衍绕到另外一边开门上车,把东西扔去后座系上安全带:“累坏了吧?”
“还好。”程义靠着椅背没打算开车,歪过头眼巴巴盯着贺衍。
贺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又把安全带解开,身子倾过去托住他后脑勺,跟自己额头贴上:“怎么了?”温声询问。
“有点烦。”程义没瞒着。
贺衍手指在他脸边摩挲:“因为什么?跟我说说。”
“工作上的事儿,今天有点猝不及防又有点…怎么说呢。”程义低着眼帘声音很小。
贺衍亲他一下:“不着急,慢慢说,咱们时间很多。”
程义深吸口气,把肚子里装的事儿一股脑全部倒出来,说出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没了,全身心放松很多。
贺衍跟他分开,揉揉他脑袋:“让你烦躁的点是什么?”
“我是不是很无情?”程义表情很严肃。
“哪来的结论?”贺衍直直看着他,眉眼温柔,“他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在做这件事之前难道不清楚代表什么吗?会不知道什么后果吗?”
程义抿着唇瓣不说话。
贺衍继续:“他很清楚,还是去做了,既然做错事儿,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口吻严肃,“你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把他抓起来已经是太心软,怎么会无情?”
程义身子往前,一头栽在贺衍身上闷笑几声。
贺衍抬起手放在他脑袋上:“你是因为他联想到了爸,对吗?”
“衍衍,你真的好懂我。”程义抬手抱住贺衍,深吸口气又说,“他跟我坦白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爸查出癌症的那一刻,还有之后漫长的治疗期跟…”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出不来。
贺衍在他脑袋上轻轻按揉:“傻不傻。”
“衍衍,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心里也很清楚对待李林这件事要快刀斩乱麻,也不能心软,但我就是动摇了,想放他一条生路。”
贺衍用脸贴着他,温声说:“小义哥心善,这不是什么错,也不需要放在心里烦躁难受,你要真这么想可以跟周时韫商量。”
“他出卖公司机密,虽说发现及时,公司采取应对政策,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跟损失。”
“可他这种行为相当于断送了他在行业内的所有可能,站在周哥立场上,很难原谅他。”程义沉声说。
贺衍说:“周时韫要怎么决策是自由,你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他要不要原谅都可以。”歪头看着压在自己肩膀的人。
“你争取过,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知道。”
“那就不要放在心里折磨自己行吗?”贺衍又急又无奈。
往这边坐点托起程义的脸:“非要让我跟你一块着急才行?忘记秦医生交代?难不成又想开始吃药?”连续几问。
程义直身坐好有点尴尬:“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这状态是好事吗?”贺衍用手蹭蹭程义的脸。
程义咧嘴一笑:“事情有点突然,我就是稍微烦躁一下。”把脸上的手抓住拿下来,“你别着急上火,一会儿到家我就会好。”
“作保证。”贺衍说。
程义抽抽嘴角:“干嘛还要做保证,我从来不骗你。”
“作保证。”贺衍坚持。
程义扑哧笑出声往后仰了仰,溢满笑容的眼睛盯着贺衍看上好半天。
抬起一只手:“我跟衍衍做保证,不会再烦躁纠结,让这件事顺其自然。”
贺衍这才满意,点点头重新系上安全带,按着程义脑袋转过去:“回家。”
到家后,贺衍让程义歇着,他换过衣服就去厨房煮饭。
程义坐在沙发上先跟周时韫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也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电话那头的周时韫陷入沉默。
程义仰起头:“周哥,他这个错误挺严重,就算我们不起诉,以后也在这行混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这些年也很尽职,给公司创造不少效益,放他一条活路吧。”
“我不起诉他就有活路?”周时韫哼一声,“你也说了,他做这种事儿在行业内就是死路一条,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我知道。”程义情绪有点低落。
周时韫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这臭毛病能不能改改?别总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行吗?”
“我没有。”程义高声反驳,脸上表情有点心虚,“我不是用别人错误惩罚自己,就是单纯遇到这种事儿心里有点堵,控制不住。”最后声音变得很小。
那边的周时韫哼哼笑一会儿,长呼口气。
“行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明天一早召开会议进行宣布,具体怎么处理也应该听听大家意见。”
程义应了声,说:“尽量别让他进去,他老婆孩子需要他。”
“知道知道。”周时韫无奈,不忘交代程义,“你少胡思乱想,这件事跟你没任何关系,听见没有?”
“听见了。”程义失笑。
周时韫故作威胁:“别用嘴敷衍我,一会儿我会联系贺衍让他盯着你。”加重语气,“要敢一个人瞎捉摸,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义臊个大红脸:“衍衍喊我吃饭,我先挂了。”根本不给周时韫任何反应机会,电话已经挂断。
看着黑屏的手机,程义小声嘟囔:“还威胁我,贺衍是我家的,能听你的吗?”从沙发上起来往厨房走,靠着门边往里面张望,“什么时候能吃饭?”
贺衍:“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