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印着粉色藤萝花枝的纸张一张又一张被叠成千纸鹤,然后千纸鹤载着林霖见不得光的心思飞向窗外。
在风的吹拂下,它们在空中飘飘荡荡盘旋着,最后归入尘土,彻底消失不见。
林霖的归乡之旅和她两年前去妈妈那一样奔波,林霖在车上时醒时睡,半夜四五点的时候,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到目的地下车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在漆黑的车厢里煎熬着。
汽车晚点了一会儿,六点半才抵达县里的汽车站,林霖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一个陌生老头站在车边张望着,林霖和他对望了好几眼,老头不确定地问:“是林霖吗?”
林霖这才想起来,这是九嘎嘎的丈夫九嘎公,她小时候在嘎嘎家见过他,有些面熟,“我是林霖,九嘎公好。”
九嘎公这才笑着走过来,“哎哟,还是你在灌溪读小学的时候,我见过你,这都六七年了吧,那时候才一点点大,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九嘎公从行李舱里把林霖的行李拖了出来,又带着林霖去坐公交车。
“你九嘎嘎在家里做饭,让我出来接你,等会儿在家吃了饭,我再送你回灌溪镇。”
九嘎嘎一家是好意,林霖也不可能拂了长辈的好意,就跟着九嘎公到了他家,家里,九嘎嘎拿着锅铲出来迎接林霖,见了林霖也是满脸热情。
九嘎嘎一家住在县城的小区商品房里,家里是四房一厅的结构,林霖不敢多看,安静地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打瞌睡。
吃饭的时候,两老人不停给林霖夹菜,又问林霖在粤省过得怎么样,林霖全程都表现得十分礼貌乖巧,也都是说好话,没有一句抱怨。
最后九嘎公送林霖上了回灌溪镇的巴士,回来的时候还跟九嘎嘎感叹,“林霖看着很懂事啊,不像三姐说得那么淘气啊。”
九嘎嘎无奈笑,“以前林霖还小,自然不懂事,现在都长这么大读初中了肯定懂事了。”
巴士载着林霖穿过县城的大街小巷,然后停在了江水边,车辆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等待着轮渡过河。
灌溪镇坐落在江河的另一边,没有桥,只能通过轮渡过河,妈妈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赶不上轮渡,还是坐船来县城读书的。
林霖趴在车窗边,喉咙里有些泛酸水,她本来就晕车,刚刚巴士开动的时候,吹着风还没那么难受,现在车停了,晕车的症状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昨天吃了晕车药,但这么久了肯定没效果了,再加上她刚刚还吃了早饭,现在就更是晕车晕得厉害。
她平时坐车为了不晕车,都不怎么吃东西,但九嘎嘎盛情难却,她自然不好拒绝。
幸好准备了垃圾袋,林霖往垃圾袋里吐了几口酸水,不知煎熬了多久,才等来了轮渡。
轮渡开了二十多分钟抵达河对岸,巴士下了轮渡又还要开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灌溪镇,中途巴士还陷在泥坑里了,车上所有人都下了车,大家帮着推车才成功把车推离泥坑。
等到巴士最终到达灌溪镇街道上的时候,林霖拖着行李袋想回一次老家真是不容易,要是猫川县没有那个男人,要是妈妈再有钱一点,在猫川读书也挺好的,但现在也没得选了。
林霖一个人背着书包、拖着行李袋往大姨家走,林霖对这条路并不陌生,她小学的时候还离家出走过,现在想想小学真幼稚啊,初中生的林霖这么想着。
还不等林霖走到大姨家,镇上的人早就向大姨通风报信了,林霖毕竟在灌溪镇待过几年,镇上的人对她还有些印象。
“你是林霖吧?红燕的女儿?”
林霖笑笑,“是,陆红燕是我妈妈。”
于是旁边的人就朝着大姨家的方向大声喊:“红萍!林霖回来了。”
在猫川待久了,听到的不是普通话就是客家话,再听到熟悉的乡音,林霖有了些安全感。
林霖走到大姨家门口,大姨抱着一个小女孩从楼梯上匆匆下来,“怎么这么晚才到啊,你吃饭了吗?我现在给你去做饭,来来来,行李给我……”
大姨还是那个熟悉的絮絮叨叨的性格,林霖还没说话,她自己先秃噜了八百个字。
“这是你小舅舅的女儿叫陆琪,琪琪喊林霖姐。”大姨冲着那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小女孩说。
陆琪对着林霖甜甜脆脆地喊了声:“林霖姐,我叫陆琪,你可以喊我琪琪。”
“好,琪琪。”林霖笑了,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陆琪,她也有一头又浓又密的小卷发,应该是舅舅的孩子吧?林霖想到那件事,有些刻意地不敢看大姨。
大姨不知道林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那种地方,她先带着林霖上了二楼,把林霖安置在了高颖的房间,又赶紧下楼给林霖下粉,她还记得林霖喜欢吃家乡的粉。
颖姐和慧姐都还在羊城打工,她俩的房间都没人住,林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就听到楼下大姨冲她喊:“林霖,你看着陆琪,别让她一个人下楼。”
“好。”
林霖回了大姨,坐到沙发上,她和陆琪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名义上是表姐妹,但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年龄差又这么大,自然没什么说的。
客厅里地面上铺着爬爬垫,还摆放着小孩子的玩具,看来陆琪经常在大姨家玩,那大姨知道大姨父和小舅妈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