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姑父就回了电话,他问过猫家店中学的老师了,鹿南初二是有地生会考的,地生会考的成绩和初三中考其它科目的成绩一起记入中考总成绩。
如果林霖要回鹿南读高中,那按照正常的招生流程,她就必须回来参加初二的地生会考。
除非林霖一直在粤省读书,在粤省参加中考和高考,这样自然就不用回鹿南。
按道理来说,林霖作为外地务工子女是不能在异地参加高考的,可是陆红燕又已经在猫川买了房子,如果她们母女把户口迁过来了,林霖可以在这里参加高考吗?
关于这一点,小姑父也帮林霖她们问了,但遗憾的是猫家店中学的老师也不太清楚,只说让她们再去问问,确认清楚,毕竟中考也好,高考也罢,都是孩子人生中的大事。
电话结束之后,妈妈有些沉默,周身弥漫着苦涩的味道,林霖很少在妈妈脸上看到低落甚至是悲伤的表情。
在她眼里,妈妈一直都是积极乐观的,即使生病,即使怀孕堕胎,妈妈也从没表露出悲伤。
林霖上次看到妈妈悲伤,还是前几个月小姨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小姨父得了肝癌,当时妈妈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姨和小姨父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勤劳真诚,但这世道,好人总是不长命。小姨父如果去世了,小姨和表哥两个人孤儿寡母,也不知前路要面临多少艰辛。
妈妈自己经历过这样的艰辛,她扛过来了,她以为之后的日子,母女可以不再分离,即使日子苦一点,但只要家人在一起,苦也是甜。
只是妈妈也没想到,她要主动送林霖离开。
妈妈强行扯起嘴角的弧度,笑得很是牵强,“我明天上班再找同事问一下,我在这边交了这么多年社保了,说不定你可以在这里高考,实在不行,就把户口迁过来,总之,有办法解决的。”
林霖最开始是高兴的,她觉得这是自己名正言顺回去的办法,毕竟学习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即使妈妈不舍得自己,但妈妈肯定不会为了这份不舍得就耽误自己的学习。
但现在,看着妈妈这么难过的样子,林霖也有些于心不忍,她忍不住在内心唾骂自己,为什么这么狠心要离开妈妈,为什么要给自己考得差找借口,为什么要狠心抛弃妈妈。
可即使她在内心唾骂自己,林霖还是残忍地开了口,
“我有一次去叶莹玉家的时候,她爸爸有问过我,要不要把户口迁到猫川来,他们应该是知道不能异地高考的。”
对于底层人士而言,信息从来不是透明开放的。
“当时她爸爸说,两万块钱就可以帮我把户口迁过来,但是妈妈,我觉得两万块钱真的太多了,如果要花两万留在猫川读书,那还不如回鹿南读书。而且,我们根本拿不出两万,我们还欠大姨和大舅两万呢。”
林霖觉得自己就像是刽子手,冷血无情地斩断了妈妈所有的希望。
“是……是吗?”妈妈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过了好久,她才说:“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呢。”
林霖没有再说话了,她和妈妈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要么让林霖回猫家店读书,要么让她留在粤省读完初中然后就进厂打工。
在爱与前途面前,人会如何抉择呢?
陆红燕和林霖都是理性的人,当年陆红燕会为了自己的前途,狠心把林霖丢在嘎嘎家,将林霖的哭喊抛之脑后。
现在她也会为了林霖的前途,狠心放手送林霖回老家读书,忽略掉自己内心的悲伤。
次日,妈妈下班回来,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不再试图自欺欺人了,异地不能高考,她也拿不出两万帮林霖办户口,所以林霖只能回老家读书。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妈妈在流水线上做工一样,流程走得飞快。
就像林霖先前预估的那样,这世上她可以去的地方很少很少,陆红燕也清楚这个事实,她左思右想之后,决定还是厚着脸皮求小姑收留林霖,让林霖回猫家店读书。
她和林霖爸爸虽然分居多年,但林霖毕竟还是她爸爸的女儿,林霖和小姑也有血缘关系。
当年林霖离开小姑家,一来是因为陆红燕有能力把林霖带在身边照顾了,二来是因为小姑父的亲生儿子王超要结婚,家里住不下了。
但是林霖和胜昔离开猫家店之后,王超也没有结婚,他还是去粤省打工了,所以小姑家里只有她和小姑父两个人,眼下如果林霖回去的话,家里肯定是住得下的。
只是,即使家里住得下,人家凭什么帮你带孩子呢?
以前小姑反正要养胜昔,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孩子也是养,人家顺带手帮你带一下,还能说得过去。但现在胜昔长大出来打工了,你让人家小姑专程帮你带孩子,怎么说得过去呢?
陆红燕也没有多少把握,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姑和小姑父人好,见林霖可怜,愿意收留她。
陆红燕心里焦虑,但她没把这份焦虑传递给林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