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搬家真麻烦。”
青年口中说着轻快的话,步子却压得很慢。
他的神色慎重,不断地借由因果线去做出一些判断,以防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虚无乱流分食殆尽。
不过,虽然脚下几乎什么都没有,青年却神奇地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得十分稳当。
如果元理在此地,大概会非常惊讶——这里显然也是一处虚空陨地,但无名人居然不是以虚影的形态存在,而是依旧有着十分明确的形象。
他居然维持着人的形态,而且容颜还是熟悉的那个样子。
四周都是漂浮碎块,以及斑驳的灰雾岛屿,空间被拼接在一起,能见度不高。
正确可用的脚踏节点,就像等高线,可以通过计算获得。
无名人披着实验室白大褂,踩着特定的灰雾浮块,思维持续高速转动。
下一个世界去哪里呢?
“躲得稍微远些吧,毕竟那位面已经被创生结界寄生了,而封山法阵又不会在短期内被解决掉。”
丹田之中,灾厄之种开始替无名人说话,“真糟心啊,有创生结界在,你魂魄压制所得的外轮廓,迟早会被有心之人抽取,最终辗转落到[守墓人]那里,所以我早就说了吧,你看重的那个天选者,迟早坏了事。”
见无人搭理它,它又换了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
“唉,都是因为我,让你一出祖坟,就受尽苦头……既然让你吃尽了手段,还从坟里成功逃出来,某些家伙不会放过你的,肯定会一直想办法让你无法出头。你就是东躲西藏的命,人有时候也得认命,不能太叛逆,太不自量力。要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唉,真是令人悲叹,天外天就这样。怪我,怪我。”
“而且,你看你这张脸,这么有特点,很容易被发现的啊,早就建议你毁容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呵呵。”无名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与自己伴生数百年,灾厄之种一直以来,没能弄死无名人,却变成了一个比较唠叨的形态。
每天都在上演一个非常特殊的节目:《下面有请扁桃体发炎》。
对此,无名人摸透了一部分的规律,比如灾厄之种好像是个超级嘴炮王,它会颠来倒去地用各种角度,试图干涉认知,寻找存在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来替你想下一步吧。
懂王总是比我更懂我自己。
其实经过无名人多年的特殊努力,它已经文明多了,不像一开始那么低俗了。
早些年,灾厄之种还会在无名人在位面上厕所的时候:“我知道你还有3秒尿完。发射!”
会在无名人购买便当(食物)的时候:“我知道你准备去世。不要想不开啊!”
会在无名人躺下睡觉的时候:“我知道你今夜无眠。单身就是难。”然后开始讲黄色鬼故事。
无名人:“……”
经受了长期特殊的训练之后,无名人总是能带着一种礼貌的笑容,行走任何位面。
幸好身怀[不可道]。
恰好能克制这个玩意。
灾厄的格局比较低,总是停留在动物世界水平,并略低于动物世界。
它的生存方式似乎是通过到处建立关联,强行夺取因果,从他人的生活之中找到一席之地。
“你XXX都是因为我!”
这就是灾厄之种的全部能量源泉。
事实上,灾厄之种也有很多种,而且它们各有不同,无名人在很久很久之前,于一片广袤的墓碑上见识过很多权威记载。
它好像是跟“以某种特殊方式死去的意志”有关。
据记载,人顺着任意一处陨地,前往天外天之上,好像就能直接接触到那种“特殊的死亡方式”。
在那之后,人会慢慢蜕变成一个陨地,几乎没有例外。
说来也是比较有意思,人的魂魄本来是躯体的填充物,但是在施加了某些特定条件后,它却可以反过来约束躯体,甚至约束他人的魂魄。
无名人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不过,这并不完全是为了解救谁。
毕竟,从束缚器里挖出一个魂魄,未必对魂魄是好事。
就像缸中之脑,它看着虽然可怜,却也许根本离不开那个缸。
但总有人是想逃出来的。
比如他自己。
无名人认为,这种精巧的魂魄约束形式,非常类似于自己丹田内,灾厄的生长方式。
想反制灾厄,他就得多看各种类型的案例,寻找从未见过的纯粹因果。
它们就像纵横交错的道路,由哪里可以去往哪里,一旦看过,就会明白。
然而,陨地之中,大多因果都是不纯粹的,参杂了灾厄的种种恶意。
100条里有99条道,都是会把人带到沟里的。
要分辨哪个因果没问题,都得仰仗[不可道]。
“唉。”想起在位面上的见闻,无名人忍不住叹气。
那真是一名特殊的天选者,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一张嘴,好像就能定义一切。
但偏偏又都是没什么视角倾斜的那种言论,既不是出于恶意,也不是出于善意,这让[不可道]失去了算力,无法看出真假。
言语之中,虽无真正的因果,却也不是假的。
尽管在陨地之中,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他好像是在以某种特定的严苛规则,修高质量的道路。
总的来讲,这名天选者从不会出于自身的某种欲望、动机去评判谁,揣测什么,而是按照非常科学合理的思路,一步一步地去推测现象,得到一些匪夷所思的结论。
连[不可道]都对他无可奈何。
真是反了天了。
无名人觉得,这个天选者生前,应该挺容易沾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