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一个共性特点,就是和我绘制的人像的身高、造型非常类似,其他的就比较随机了,他们探头探脑地与我沟通,试着看我高兴不高兴。
我一开始挺惊讶的,后来就也不惊讶了。
这些人怎么来的,一点都不难猜。
那可能就是慕诤的运作方式,他希望我能好起来,于是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慕诤这人就是特别好心,特别热心。
他对全门派上下的人都特别的关照,也见不得什么疾病和恐怖,总想着手解决。
他格外的对我感兴趣,估计是因为我是门派里公认的一大恐怖。毕竟,我直接地说话,直接的做事,板着脸一声不吭地做研究,非常不近人情。在以养护三魂七魄为本、向往灵之升华的天风派里,看着是挺恐怖的。
获取我的另一种态度,或者让我变成他们想象里的某种人,对许多人而言比较重要。
但是其实,生死大局面前,态度没什么用。
它就像一件衣服,穿着或者不穿,人也不过是这样。
我在乎的无非是用事实说话,用研究破题。
千百年没人解决的问题,轮到我了,难道这问题就会网开一面地对我温柔?
它并不会。
问题就是平等的对所有人残酷,平等的剥削每一个被选中的人。
如果我选择对自己不苛刻,它只会对我更糟糕。
我看着笔下的人像,忍不住叹一口气,那种带着花鸟风月的温室,早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了,适合我的地方只有冰窖。
“师兄,要不,你试试这个东西吧。”
又过了两个月,慕诤带着《万皮神功》抄录本,来到了我的研究室。
这是个了不得的东西,我眼前一亮,翻开这本怪东西。
里面竟然是以叙述体的形式,讲了一名魔修是如何通过一些手法,逐渐变成自己心仪对象的样子的,并且这个人写得绘声绘色,我简直就要信以为真了。
“你要是就讨厌假手他人的话,也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些。”慕诤一本正经地给出了建议。
“谢谢,这很有帮助。”我严肃地看着慕诤,这个师弟是真有本事,真的不一般。
虽然他完全搞错了事情的展开方向,但他以一种歪曲的形式,给到了我最需要的内容。
魂魄究竟是如何被束缚的,这个抄录本讲述的其实是这个事。
这里没有什么魔修,也没有什么对象。
但这个撰写的手法,却令人已经完全想好了从何做起,就能够成为那个魔修,并且获得那个对象。
道理很简单:当你觉得自己是谁,你就已经被约束住了。
当与你很像的某人、某物做出某事,你是否会产生霎那的疑惑,也许,我也该做出某个决定?
可是,那真的是“前人之事、后人之师”吗。
还是说,若是想让你走向某个特定方向,让你跌入某个血盆大口,便只朝着那个方向安插路标,让你只看得见某一条、或某几条路呢?!
然后让许许多多的人,大声的认可这条路。
是的,你该这么走,是的,你就是那个人,是的,这就是同一个场景,同一件事。
这就是我。
这就是你。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迟早会这么想。
如此一来,魔修和对象都是插翅难飞了。
“这只鸟几岁了,老了吧,也该婚配了?”
慕诤解决完一个问题,目光移向一个新的问题。
他看向我的鸟笼,里面的黄羽山雀灵巧地蹦跳着,眼睛瞪的溜圆。
“你总不能关它一辈子吧,它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慕诤把鸟饲料倒进鸟面前的盆里,神色有些不忍,“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养鸟?你喜欢它什么?”
“我喜欢它那双没用的翅膀。”我笑了笑,把《万皮神功》抄录本,藏进了袖子里。
与此同时,我想好了一个真正可怕的计划。
这将是我生命的结束,却也将是一切答案的开始。
若它无法飞翔,那就开始歌唱。
“慕英师兄!”慕诤带着一群人来到我的住所,却没有找到人。
鸟笼的门开着,山雀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在了。
[这只鸟不聪明,但它会飞到高天之上,永远留在云端。]
笼子的门上挂着一张纸条,那是我留下的最后讯息。
……
以上是我的推测和回忆,实际上他们看没看到纸条,我也不清楚。
山雀是否真的飞跑了,然后挂掉了,又或者在派内安全区稳定生存下来,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天风派迟早要玩完,我不过是先走了一步。
我找到一片干净的河水,带着那绝无仅有的非人画像,进行了一次危险的修炼,然后,我成功地听到了那道天外意志的声音。
[要交易吗?]
[好。]
我释怀一笑,在某道魂魄之后隐藏自己,而后拿出我熟悉的本领,做了一些简单铺垫。
天地很大,确实不止我一个人在研究同一个问题。
我的努力不会付诸东流。
只是需要时间。
……
我很吃惊,原来天外果真有天。
那名天选者救了我,也突破了某种特殊桎梏,我第一次发现,拯救残魂,竟然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只是我不知道,那更高的领域,究竟可以触达,还是不能触达。
应该是能吧。
大千世界包罗万象,各种人都有,充满了可以想象、或者无法想象的许多事情。
若是持续向前,应该能获得答案。
那答案就在云以上的天空,常人无法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也许就是答案的贵重之处,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都配获得的,否则它的存在未免太可笑了些。
哪怕是初次窥到答案的一角,我也感到了莫大的快慰。
或许,一只理想的鸟,并不会停留在天地之间,它会去往既有的因果之外。
在灾厄的另一面,在未来的下一个棋眼,一切方兴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