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开动时,邢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七年前离开无锡的情景。那时她也是坐这趟车,怀里抱着的是师傅给的那套裁缝工具,心里装的是破碎的梦和对未来的恐惧。
现在,她怀里抱着的是自己七年的心血和师傅的关爱,心里装的是要去守护的人和事。
她长大了。
到苏州时,雨下得更大了。邢梅打车直接去了苏静姝家——这是苏老师坚持的,说拍卖会筹备期间,她就住在那儿,方便商量事情。
苏静姝住在平江路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客厅里挂着她收藏的各种刺绣作品,书架上摆满了艺术书籍。
看到邢梅带来的木箱,苏静姝震惊了:“这些都是你七年前绣的?”
“嗯。”邢梅一幅一幅地展开,“这幅叫《寒梅映雪》,是第一个冬天绣的;这幅《雨打残梅》,是孩子没的那天绣的;这幅《暗香疏影》,是知道殷雅念要订婚的消息后绣的……”
她介绍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苏静姝听得眼圈通红,握住她的手:“小梅,这些绣品……太珍贵了。你真的舍得?”
“舍得。”邢梅点点头,“绣的时候,是把自己的苦和痛都绣进去了。现在拿出来,如果能帮到人,那些苦和痛,就有了意义。”
苏静姝紧紧抱住她:“好孩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拍卖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苏静姝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联系了苏州最有名的拍卖行,租下了博物馆的展厅,邀请了江南文博界几乎所有的重量级人物。
媒体也闻风而动。关于“旗袍绣娘为爱拍卖七年心血”的报道,很快登上了本地报纸的头版。配图是邢梅在苏静姝家客厅里整理绣品的照片,她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而坚定。
殷雅念看到报纸时,正在工厂的会议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陈秘书把报纸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站起身。
“会议暂停。”他说,声音发紧,“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邢梅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邢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喂?”
“邢梅,”殷雅念深吸一口气,“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你要拍卖那些绣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真的。”
“为什么?”殷雅念的声音在颤抖,“那些绣品对你多重要,我知道。你不能……”
“我能。”邢梅打断他,“殷雅念,工厂的事我都知道了。一百二十三个工人,背后是一百多个家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失业,看着你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