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握着手机，站在顾师傅老宅的院子里。晨光透过老梅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苏老师，这些……对殷雅念的工厂有帮助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苏静姝的语气柔和下来：“有帮助，但不够。小梅，你要明白，林薇薇这次是铁了心要整垮雅生设计。她的资金链太雄厚了，我们靠一场慈善拍卖，最多只能解一时之急。”

邢梅看着手心里那三枚周先生给的铜钱。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光滑。

“那就多办几场。”她说，声音很平静，“苏州办完了，去上海办，去杭州办。我的绣品不够，我就现绣。一天绣不完，就绣一个月，两个月。总能凑出足够的钱。”

“小梅……”苏静姝的声音哽住了，“你这是在拿命拼啊。”

“我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邢梅笑了笑，“七年前孩子没的时候，医生说我大出血，差点就没救过来。是师傅卖了他珍藏的那块宋锦，凑了手术费，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抬头看着老梅树，眼眶红了：“师傅说，梅花命硬，冻不死，饿不死。我这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来一次。”

挂了电话，邢梅回到屋里。顾师傅正在裁一块香云纱，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决定了？”

“嗯。”邢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针线，“师傅，我想把七年前绣的那些梅花，都拿出来拍卖。”

顾师傅的手顿了顿：“那些是你的命根子。”

“命根子就是用来救命的。”邢梅穿针引线，动作平稳，“殷雅念的工厂里，有一百二十三个工人。他们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刚结婚生孩子，有的家里老人卧病在床。如果工厂倒了，这一百多个家就散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师傅：“师傅，您教过我，手艺人要有风骨，但也要有慈悲。现在有人需要救，我能救，就不能袖手旁观。”

顾师傅沉默了很久，放下剪刀，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太软。”

“不是心软。”邢梅摇摇头，“是将心比心。七年前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您收留了我，是殷雅念……是殷雅念给了我希望。现在他们需要我，我不能退。”

顾师傅站起身，走到里屋，搬出一个旧木箱。木箱很沉，打开时扬起细细的灰尘。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幅绣品，每一幅都用软布仔细包着。

“拿去吧。”顾师傅说，“但是小梅，你要记住——东西可以卖，手艺不能丢。这些绣品卖了就卖了，但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要一直用在正道上。”

邢梅的眼睛湿了。她跪下来，郑重地给顾师傅磕了个头：“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顾师傅扶起她，眼圈也红了，“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邢梅带着沉甸甸的木箱离开无锡时，天又下起了雨。顾师傅送她到车站，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路上吃。到了苏州，给小殷也分点。”

油纸包里是梅花糕，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