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提早来学校是为了送点东西，办完事发现还早，才在这里坐了一会。”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无声的叹息，“顺便等你啦，不要有心理负担。”

许何欢佯装生气，拧起眉毛别过头，“不和我吃那我走啦。”

“别走……”迟星蔚下意识揪住许何欢的袖子，默了默，她咬下嘴唇，“想和你一起吃。”

这句话给许何欢极大的满足感，她好喜欢听迟星蔚说你，而不是师姐。

青柠爆爆珠炸开，她还是没崩住笑出声，“那走啦。”

往前走几步，许何欢又顿住脚步，想了想，她展开右手，示意迟星蔚牵上来。

她努力保持神情平静，好朋友，牵个手不过分吧。

迟星蔚盯着那只手套，不知道学姐是什么意思。

是要什么东西，还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心脏又开始砰砰跳，那只手似乎等急了，四指并成一排前后晃悠，像盛情的邀请。

学姐没说话，如果是需要什么东西应该会明确表达自己的请求才对。

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掌心的雪人马上要被重新蜷起的手指握进拳头里，迟星蔚察觉到她的失落，掐了下掌心还是迎上去。

对许何欢而言，好朋友是会牵手的关系，迟星蔚小本本上再添一条。

她扣住学姐的虎口，微凉的柔软融化迟星蔚的心，茸茸的羊毛线丝蹭过拇指，挠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想笑。

迟星蔚扭过头，才松开牙齿，让唇角自然上扬一小会，绝不能让学姐发现。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迟星蔚手伸过来，许何欢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在温热触及掌心的一瞬间，所有的灰暗都烟消云散。

迟星蔚虚虚握着，若即若离，许何欢使了点劲，牵紧了些。

这下能很清楚地摸出师妹骨骼的形状，她细细感受那只贴合着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手掌，转头笑起来。

怪不得手套大小那么合适呢，迟星蔚是不是拿她自己的手做模子试戴过。

可能握得太紧不舒服，星星调整了下小拇指的位置，从她小指根部滑到手背上，隔着手套也好痒，心弦被叩响，许何欢怔了下。

迟星蔚是没忍住想感受一下学姐小丘般起伏的骨节才动小拇指的，梦里她也牵过许何欢的手，但没有这样清晰的微微柔软又能触及坚硬岩石的奇妙体验。

真实又珍贵，迟星蔚悄悄攥紧一些。

确认自己表情恢复如常，她悄悄低头，余光看向两人相握的双手，想用眼睛把这一幕记住。

迟星蔚决定，待会就要画下来。

静止被许何欢施加的力道打破，她胳膊往后荡，带着她们俩的手远离了迟星蔚的视野。

失落袭来，又被摆向前重新映入眼帘的双臂挥散。

许何欢的心坐上秋千，从最高点向下俯冲时，莫名的情绪涌出，鬼使神差地，她问出口，“你之前还和别人牵过手吗？”

这个问题是不是过于冒犯，但好奇和怪异的感受裹挟她在错路上狂奔向前。

听到这个问题，迟星蔚垂眸，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是曾经的朋友吗？遗憾潮水般淹没许何欢。

那是不是问到师妹的伤心事了，她又有点懊恼。

真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问题。

“和妈妈牵过。”迟星蔚轻声开口。

上幼儿园的时候，姥姥放学又没来接她，等到天黑，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借了老师的电话打给妈妈。

她发过誓绝不要哭的，但听到妈妈喊她宝贝的一瞬间，所有的眼泪都不听她的话，一滴一滴掉出来。

不能被妈妈发现，姥姥说过妈妈不喜欢她哭。

没说一句话，电话又被挂断。

她决定自己走回家，但被老师拦住，慧慧老师说她送她回，到家门口门落着锁，老师又陪她在门口等姥姥回来。

没等到姥姥，迟星蔚喜出望外，她看到了妈妈的小汽车。

揉揉眼睛，不是做梦，是真的活的妈妈。

妈妈走下车，在夜里发着光，热乎乎的大手牵住她，橘色头发的布娃娃被塞进她怀里。

“我不喜欢这里，好讨厌姥姥。”当着老师的面，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姥姥不喜欢她，她就不喜欢姥姥。

慧慧老师说，要勇敢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觉得老师说得对，因为妈妈真的接她回家了。

但妈妈带她回家后又说，不能不喜欢姥姥。

她说，我只喜欢妈妈。

妈妈没有回应她。

没有像绘本里的妈妈那样，过来抱抱她亲亲她。

还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妈妈和姥姥好像……

都不理她。

她只能自己玩。

没关系，她最擅长这个了。

问题是，难道也要不喜欢妈妈吗？

大家好像都很爱自己的妈妈。

而且，不喜欢妈妈的话，她还能去喜欢谁呢？

妈妈牵她的手，还给她买娃娃，不喜欢她的话也不会这样做吧。

妈妈喜欢她的吧。

虽然，妈妈只牵过一次她。

可能是她那天下午画过画没洗，手脏脏的吧，妈妈牵过一次后再不牵了。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迟星蔚一直都有好好洗手，时刻准备着。

后来，她养成了很好的卫生习惯，但已经不记得为什么每次洗手要打两遍香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