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天气阴,大风预警。
“你喜欢吃土豆和番茄吗?”
课上,手机屏幕亮起,迟星蔚扫一眼,是许何欢发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这是什么意思?
把抵着下唇的平板笔拿开,迟星蔚低头回复,“喜欢的,怎么啦,师姐?”
学姐的微信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没过多久变回名字,接着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想说什么呢?
喔,是“好好上课,别玩手机。”
?
突击检查,钓鱼执法吗。
学姐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课堂表现来了?
是什么学生会派发的新任务吗。
拾起触屏笔,迟星蔚重新听到来自讲台的召唤,大脑却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土豆和番茄,西红柿土豆丝,番茄酱薯条……
为什么是这个问题呢。
怎么办学姐,想到你就再做不到好好听课了,可是你又这样要求,真叫人为难。
心不在焉又聚精会神地盯着教授法理学导论的老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响起下课铃。
通往各食堂的必经之路上,许何欢蜷在长椅角落听冷风吹。
碎发糊住视线,她拨开别回耳后。
不是冲动,是确认,她心想。
听到下课铃,许何欢直起身,松开捏紧的口袋,她摸摸里面的温度,还热乎着。
目光漫不经心地游荡在教学楼方向,直到黑灰白色里映出一点橘。
耳边嘈杂的说笑声在后退,色彩一步一步飘近。
许何欢眼神跟随移动,又在出神呀迟星蔚,在想什么呢。
“砰——”
猝不及防的对视,视线相撞的一瞬间,许何欢下意识攥紧口袋。
弯弯唇角,她抬起手给对面的人打招呼。
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许何欢清楚地读懂迟星蔚眼里转瞬即逝的惊讶。
紧接着,那双黑漆漆的瞳仁就泛起光亮,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许何欢眨下眼,星星对称的小猫纹深深,被风扬起的橘色发梢掠过她心里一池春水,卷起酥麻的凉意。
海水退去,所有的动摇和惶惑都尘埃落定了,她想。
她喜欢迟星蔚。
迟星蔚……
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一遍遍重复,眼前师妹的嘴巴在张合,师姐两个字把她拉回现实。
遗憾海啸般袭来。
太晚了,意识到这件事太晚了。
要是在她们成为朋友之前发现就好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迟星蔚按捺住心里的惊喜和闪过的几丝期待,走到许何欢面前站定。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遍学姐,鼻尖和双颊都冻得通红,在这里坐很久了吧。
坐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吗。
“……等你下课。”慢半拍的回应,迟星蔚微微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塑料袋裹着的手掌大的防油纸袋就映入眼帘,挡住了许何欢的脸。
“将将,色谱汝爱思。”轻快的语句穿透纸袋和迟星蔚的胸腔,声波和心跳共振,兜里的指尖陷入掌心,疼痛再次提醒她这是现实。
“师姐?”她歪头,绕过纸袋疑惑地看向许何欢。
“路过卖土豆丝饼的小摊,顺便问下你想不想吃。”许何欢别开眼,顺便解释早上问那个问题的原因。
迟星蔚接过袋子,还热乎,只是不可避免擦过的学姐指尖冰得像铁。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她低头拆开包装,淋满番茄酱的土豆饼红里透黄,温热熨帖她乱七八糟半节课的心。
什么呀,原来是要买土豆丝饼才发那条消息。
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买了吗,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学姐今早不是没有课吗,怎么现在来学校。
在这里待好久等她吗?
“我刚到五分钟。”
余光里学姐眼珠向右转动,是撒谎,迟星蔚咬唇。
从来诚实的学姐为了她说假话吗。
今天这么冷,笨蛋,一点都不值得。
等她做什么?
迟星蔚搞不懂,只咬了一大口饼,外酥里嫩,好香。
“好吃……”
话还没说完,她听到许何欢一声轻笑,疑惑抬头。
番茄酱放多了,许何欢想。
她眼看着饼进迟星蔚嘴,下一秒,她眉毛就下意识皱起,不多时又被强行舒展开。
迟星蔚果然怕酸,许何欢确认了她想知道的第二个答案。
刚才阿姨撒酱的时候不小心挤多了,阿姨说抹掉,她本来想点头,可脑海里又闪过上周日晚上她蜂蜜放少迟星蔚皱眉一口气喝完柠檬水的画面,鬼使神差地就说了没关系。
是她喝过,师妹嫌弃但不好意思表达,强迫自己喝所以蹙眉,还是太酸才这样呢。
无聊的恶作剧,但在看到迟星蔚拧起眉头的那一秒,许何欢心底的愉悦还是踩着单板滑下雪山平稳落地。
第二口,许何欢又开始后悔,她起身,揪住迟星蔚想要再次往嘴边送的胳膊,制止第三口,“酸不酸?”
意料之内的摇头,许何欢欲夺饼,但被迟星蔚预判意图,嘴巴追着不断远离自己的饼三两口塞进嘴里解决掉。
许何欢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人脸颊鼓成仓鼠,眉毛皱成一团嚼嚼嚼,又拼命往下咽。
咽下去后,眉毛又展开,眼睛和嘴角也重新弯起,只是唇边沾满水润的番茄酱,像偷吃被发现的小老鼠。
“超级酸,你还吃。”
眉毛又拧起,固执的老鼠再次摇头,眼神坚定,这么好吃,一点也不酸。
当事人许何欢表示十分后悔。
为表示歉意,许女士从兜里摸出一袋手纸,取出一张递给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