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姜澈抱着果果,动作很轻,却抱得很紧,像是怀里这个人曾经丢失过一次,而此刻终于被他重新找回,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松手。果果也轻轻回抱了他,指尖微微蜷起。
夜风从湖面漫过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和岸边草木的清苦气息。果果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一起一伏的呼吸,急促、温热,他抱着她的力度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用力。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对真正亲密无间的恋人。
过了好一会儿,姜澈忽然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我以前…… 没人这样抱过我。”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果果下意识抬起头,眼底一片怔然:“什么意思?”
姜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一点怀抱,却依旧握着她的肩,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被路灯染成暖黄的地面,看着那两道纠缠又分开的影子,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藏了十几年的伤口,就这样轻易摊开。
夜色笼罩在他身上,平日里张扬明亮的轮廓,此刻竟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易碎。
“我爸妈都是外交官。”
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确认一遍,才敢说出口。
“我从小…… 基本上是被留在北京外公家长大的。”
“他们常驻国外,一年到头,我们见不了几次。有时候过年都回不来。”
果果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姜澈是那种从小被捧在手心、家境优渥、要什么有什么、天生自带底气的人。开朗、大方、不怕生人、敢闹敢笑,仿佛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可此刻,夜色里,她第一次发现,姜澈说起这些时,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过于习惯的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
“小时候有一次,”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们突然回家,没有提前说,给我所谓的惊喜。我一开门…… 看到两个陌生的成年人站在门口,下意识就叫了他们‘叔叔’‘阿姨’。”
果果的瞳孔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她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到那个画面 ——小小的孩子,仰着头,站在玄关,面对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却只剩下礼貌、拘谨和彻骨的陌生。
与父母分开太久,真的会忘记他们的声音,忘记他们的长相,也忘记拥抱是什么温度。
“太久没见了……” 姜澈扯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笑意却半点没落到眼底,反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涩,“我真的,不太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果果的喉咙一下子紧了起来:“那你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