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残忍又真实。
你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学会了独处、学会了安静、学会了把某个人轻轻按在心底不再触碰。可当一个真正温柔贴心的 “陪伴” 突然离开时,那个好像被稳稳填满过的位置,会在一瞬间轰然塌陷,空洞得像胸口被挖走了一块。
苏拉走得,比果果想象中还要突然。
她的交换项目只有短短一学期,期末成绩一出,签证一到期,就必须回首尔。临走那天,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两个人什么煽情的话都没多说,只是抱着哭了整整三分钟,谁也没先松手,仿佛一松手,就是遥遥无期的再见。
最后还是苏拉先稳住情绪,笑着抹掉果果脸上不停往下掉的眼泪,用她一贯温柔又笃定得让人安心的语气,轻轻说:
“你会没事的。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果果用力点头,咬着唇。
可当她真正转身,一步步走出机场,独自走回那辆返校班车,再一步步走回空荡荡的单人宿舍时,她才明白 —— 坚强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撑起来有多难。
房间安静得可怕。
空调轻轻嗡鸣,都显得格外多余;柠檬香薰还在缓缓散发气息,可少了那个人坐下来拆零食、聊八卦、吐槽教授的声音。
食堂里,再也没有那个和她一起对着美式早餐皱眉、一起偷偷加辣椒的人。红砖路上,再也没有那个一眼就能看穿她低落、不用她多说一句就懂的人。夜晚的语音通话,再也不会准时响起。
又一次,她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空位。
为什么?
为什么人生中会有那么多的离别?
这几年在美国经历的离别比她在中国17年经历的还要多,真的很考验心脏。
这一次,又是只有她一个人,被扔在德州漫长又明亮的白天、沉默又漆黑的夜里,坐着、发呆、发呆、再坐着。
寂寞并不是突然袭来的暴雨。它更像是一种慢慢侵蚀的病。
果果强迫自己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早八、一个人抱着电脑穿过宽阔的草坪、一个人在傍晚沿着路灯走回宿舍。白天的课程排得很满,教授飞快的语速、一页页翻不完的 PPT、Deadline 近在眼前的作业、不断跳动的日程表,还能暂时牵住她的注意力,让她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可夜里不一样。
夜里的空寂,才是最磨人的。
躺在床上,明明关了灯,闭上眼,整间房间却像在反复回响两个字 —— 寂寞。每一根神经都被放大,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得刺耳。每当这种时候,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申弥的怀抱、他低低的电话声、他安静的眼神、他轻轻落下的吻。
她会立刻强迫自己停止,强迫自己翻身、闭眼、数羊、想课程、想作业、想任何东西,就是不准想他。
可寂寞像风。无论你关上多少扇窗,它总有办法从某个你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一绕,就缠得你喘不过气。
而姜澈,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稳稳地不断出现着。
他永远精力旺盛,像一盏永远不会断电、也不会熄灭的小灯,自带阳光气场。
他不是苏拉那种温柔包裹、细腻共情的类型;也不像申弥那样安静沉稳、一眼就能望进你心底;他是第三种存在 ——一种不管你多低落,都能硬生生把你往阳光里拽的力量。
“果果,你今天上课累不累?我带了冰饮。”“果果,我给你打包了你喜欢的川菜。”“果果,有空吗?我在你宿舍楼下,不上去,就陪你站一会儿。”
他的靠近,从来不带压迫感。只是一次次出现,一次次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果果拒绝过,躲闪过,也清清楚楚、坦白地跟他说过:“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我心里…… 还有别人。”
姜澈从来不强求,也不尴尬,只是笑容依旧,语气轻松又认真:
“我知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种不求回报、不逼你立刻回应的耐心,有时候,反而更让人无处可躲。
这一个不算特别的晚上,果果突然彻底失眠了。
孤单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漫上来,闷得她快要窒息。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脑子一片混乱,情绪绷到了临界点。
最终,手指还是不受控制,点开微信,给姜澈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不到一分钟,对方几乎是秒回。
“没睡。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没有问 “怎么了”,没有问 “发生什么事”。只有一句最直接的:我现在过去。
十五分钟后,姜澈已经站在她宿舍楼下。
夜里风微凉,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下意识揣着件薄外套,显然是出门太急,什么都顾不上。
果果一走到楼下,一看见他那张写满担心的脸,所有白天勉强撑起来的坚强、冷静、无所谓,瞬间全线决堤。
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姜澈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她似的,轻轻把她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