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回到宿舍的那一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就那么僵在玄关,连换鞋的动作都忘了。申弥那句带着酒意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像坏了的唱片,在脑海里反复循环,一遍又一遍,搅得她心慌意乱。
夏乔早就扒着门框等了半天,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迎上来,满是期待:“怎么样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们去了哪里?怎么耗到这么晚才回来?”
果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千头万绪涌上来,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她真的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准备好。
可这份“没准备好”到底是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没什么……我有点累,想睡了。”
夏乔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她太了解果果了,平时软软糯糯的,一点小事都能叽叽喳喳说半天,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疲惫又茫然的神情。夏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事情不对劲,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放轻了声音:“好,你去歇着。我不问了,有事随时喊我。”
果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发了半夜的呆。
申弥有多好,她比谁都清楚。温柔、体贴,干净得像初春的雪,是她从见第一眼起,就悄悄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当那句告白真的落在耳边时,她却慌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梦里全是雪地里的路灯,和申弥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日本四人组和三个中国女生,依旧是校园里最扎眼的固定搭子。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申弥和果果,在躲着彼此。
食堂吃饭时,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偶尔眼神不小心撞上,会像触电似的,同时飞快移开;连说话,都只剩客气的“你好”“再见”,话到嘴边,总要绕个弯,再咽回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可谁都没有戳破。
直到那天下午,果果在宿舍一楼的公共区域等电梯,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申弥就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果果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申弥显然也愣了一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礼貌,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淡:“Hi。”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就这样轻轻擦肩而过。
果果站在原地,心口酸酸胀胀。她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一定,很讨厌我吧。”
这种沉闷的日子,直到琪琪一阵风似的冲进宿舍,才算被打破。
“姐妹们!重大消息!”琪琪几乎是踩着高跟鞋跑进来的,手里挥舞着一张宣传单,声音兴奋得快要掀翻屋顶,“学校组织国际学生去本地农场体验!管饭!还有干草车坐!快报名快报名!”
科尔尼的本地农场,大得超乎想象。
一望无际的田野在风里起伏,金黄色的草卷被堆成一座座小山,远远望去,像散落在绿色绒毯上的巨型面包。羊圈里的绵羊咩咩叫着,毛茸茸的一团挤在一起,奶牛甩着尾巴,在远处的围栏里慢悠悠踱步。冬日的空气凛冽又干净,吸进肺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毫无意外,申弥他们四人组,也在报名名单里。
分组的时候,负责的老师大概是没察觉那点微妙的气氛,直接把他们揉进了同一个小队。大家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只有果果和申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礼貌的距离。
白天的农场,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国际学生们撒欢似的冲向各个体验区。晴人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好奇地凑过去想摸一把,结果被公鸡追着跑了半个农场,头上的帽子都飞了,引得周围人笑到直不起腰;琪琪和夏乔抢着去喂羊,结果被一群羊围得动弹不得;夏乔举着手机想拍田园大片,结果脚滑摔进草垛里,手机差点掉进泥坑,最后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她龇牙咧嘴的表情包。还得是晴人,一不小心一脚踩进泥里,鞋子陷住拔不出来,连农场主都忍不住过来帮忙。
大家都笑翻了,果果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某个方向。
她总能在人群里,轻易找到申弥的身影。看他站在干草车旁,帮玛莎扶稳帽子;看他蹲在牛圈外,安静地看着奶牛咀嚼青草;看他替手忙脚乱的晴人,整理被风吹歪的围巾。
有一次大家围成一圈拍大合照,果果站在最边上,不经意回头,正好撞上申弥的目光。看到她回头,眼神微微一顿,然后迅速移开,看向了远方的田野。
那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冷淡,更让人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