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颗裹了甜的软糖,温温吞吞地滑过。日本四人组和三个中国女生,硬是凑成了校园里最扎眼的固定搭子。午餐抢食堂最后一份芝士焗饭,晚餐蹲在便利店门口分微波披萨,早上踩着上课铃狂奔时,还能精准接住对方抛来的全麦三明治。偶尔晚上突袭某间宿舍,抱着薯片汽水窝在地毯上看老电影,输了真心话大冒险的人,被逼着在阳台用日语喊 “我是笨蛋”—— 笑闹声能掀翻屋顶,一群人却默契地,谁都不往那层薄得透光的窗户纸上去戳。
尤其是苏果果和申弥。
他俩明明是人群里最合拍的一对,递纸巾时指尖能擦过对方的手背,聊《犬夜叉》时能异口同声说出台词,可偏偏,总差着那么半步的距离。
暧昧这东西,本就带着点雾里看花的甜。
日子一晃,就滑到了十一月。
科尔尼的冬天,是揣着冰碴子来的。雪片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一夜之间就能把整个校园裹成蓬松的冰雪世界,地面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深度能没到脚踝。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可傍晚路灯一亮,那雪就泛着细碎的银光,屋顶上、树枝上、操场的单杠上,全是一片毛茸茸的白,像闯进了童话书里。
这天晚上,苏果果和夏乔窝在宿舍床上,裹着同一条毛毯,对着屏幕里的狗血偶像剧吐槽。夏乔嗑着瓜子,精准吐槽男主的 “霸总式眼瞎”,苏果果抱着热奶茶 —— 窗外的雪下得正欢,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映着暖黄的台灯光,一切都和平常没两样。
苏果果扒着薯片袋,咔嚓咔嚓嚼得正香,完全没料到 ——
今晚,注定是要在她的人生里,烫上一个雪色的印记。
“咚咚咚 ——”
敲门声来得猝不及防。
苏果果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愣了愣才慢吞吞起身。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素着一张脸,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身上套着件印着皮卡丘的宽松睡衣,活脱脱一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小迷糊。
她压根没多想,随手就拉开了门。
苏果果打了个激灵,抬眼的瞬间,攥着薯片袋的手指猛地收紧。
申弥就站在门口。
走廊的昏黄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给黑色羊绒大衣的肩膀,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肩头上落着几粒没来得及融化的雪,像撒了把碎钻。冷空气把他的轮廓雕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柔得得让人心脏怦怦直跳。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白雾,显然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
苏果果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申弥的目光,也在她身上顿了两秒。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特意打理的头发,额前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可偏偏,这份卸下所有防备的青涩,比平日里精心打扮的模样,更让人挪不开眼
过了半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现在有空吗?”
“…… 有。” 苏果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出去走走吗?” 他又问。
“嗯…… 好。” 苏果果点了点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申弥的嘴角弯了弯,语气依旧是那副克制的样子:“外面很冷,多穿点。我在门口等你。”
话音刚落,苏果果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酒味。
“你…… 喝酒了啊?” 她小声问。
“嗯。” 申弥应了一声,“刚跟玛莎、晴人去了校外的酒吧,喝了一点点。”
说完,他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门 “咔嗒” 一声关上,苏果果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夏乔弹起来了,扒着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我靠!谁啊?是不是申弥?!我就说刚才听见走廊有脚步声,这雪夜敲门,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苏果果捂着脸:“是他…… 他说想出去走走。”
夏乔当场拍腿:“苏果果!这都几点了?还下着大雪!孤男寡女雪夜散步,这剧情比晋江甜文还上头!今晚绝对有戏啊姐妹!赶紧的,穿那件黑色羽绒服,显白!再把我送你的围巾戴上,氛围感拉满!”
“你别瞎说行不行!” 苏果果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我心跳都快停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羽绒服,套上围巾,蹬上雪地靴,临出门前还被夏乔一把拽住,往她兜里塞了个暖宝宝:“拿着!冷了就捂捂!记住,别怂!有啥说啥!要是他敢告白,你别慌,实在不行就先跑,姐给你打掩护!”
苏果果红着脸推开宿舍门,申弥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目光落在她只裹了围巾的脑袋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 把帽子戴上。” 他叮嘱道,“外面的风,能把你耳朵冻掉。”
“哦,好。”
苏果果像只听话的小兔子,转身噔噔噔跑回去,抓起床上的针织帽扣在头上,毛茸茸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雪积得很厚,每一步踩下去,都能陷进去半只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周遭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节了,附近的房子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矮树上缠满了彩灯,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的。草坪上堆着好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有的戴着偷来的棒球帽,有的用松果当眼睛,还有的被画了个夸张的大胡子,傻兮兮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温暖。
走着走着,申弥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苏果果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冷吗?” 他侧过头问,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