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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靴人堂金蝉脱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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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收拾了心情,跟着轩辕忘珏出了酒肆,偏夜风迎面扑来。

轩辕忘珏大有不胜酒量之态走在前面,遂走了一阵,只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了脚,伸手推了,露出门后黑可无奈的空间。

找至大靴台上看视座位。

靴台立在黑暗中,帷幕不意垂着,矮几已经撤走,只剩光秃秃的台面在从高窗漏进来的月光下沉浸着自己。

轩辕忘珏踏上台阶,走到靴台正中央站定,转身看向站在台下的殷漱。

“你明白吗?若是我杀了拓山藻,我怎么可能在那样一片漆黑里找到拓山藻的位置?六百宾客席里他换了座位,我怎么知道拓山藻坐在哪里?”

殷漱未急着回应轩辕忘珏的质问,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宾客席,见那些沉默排列的座椅在暗夜中发寂来。

殷漱道:“是啊,这个疑点始终堵在眼前,无法破解。”照夜的尾巴尖轻轻拍着她的小腿,她便俯身顺着软鬃画圈。

此时的照夜耳尖更又添了许多微颤来。

轩辕忘珏接着说:“而且,当时拓山藻换座位的时候,我一直在大靴台上演示靴神舞,你亲眼看见了,是吧?”

“是。”殷漱心中大有所惑。

“所以我根本没法脱身,”轩辕忘珏微微摊手,“那种情况下,我既没有时间,亦没有机会,根本不具备害命的可能。”

殷漱不知如何应声。

轩辕忘珏在台上说着:“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真是不容易,” 她的声音不曾介意殷漱听到,喃喃着:“我不会因这事就罢手。”

照夜围着殷漱脚边转圈,足可见她越发困惑:“我不喜欢揭秘,更不喜欢解谜,世间没有解不得的谜,只有见不得光的谜。”

轩辕忘珏看她一眼,轻轻笑意,笑在空空的大靴台上发作:“你真逞强,那你就来解解看这道谜,我等着你的说法。”

殷漱朝她微微颔首:“若解开了缘故,就一定先告诉你。”

“好,我会等着您的跟进。”

殷漱转出大靴台,门在她身后合拢,将轩辕忘珏在大靴台中央的身影隔在里面。

茶室昏暗,殷漱走过拐角时瞥见一个仆役蹲在柱后张望,旁边地上武杞杞歪靠着墙,领口松散,满脸涂龟,正仰头呼呼大睡。

仆役看见殷漱走过来,连忙起身:“您可算来了,这位公子在这儿睡了好久,怎么叫都不醒他。”

殷漱躬了躬身:“对不住,我带走他,”蹲身拍了拍武杞杞的肩头:“武杞杞,快起来,要走了。”

武杞杞迷迷糊糊睁眼,含糊不清嘟囔:“……醒不过来了……”

照夜踹武杞杞一把,武杞杞猛吸一大口气,弹了一下,坐直了:“轩辕师傅呢?”揉着眼睛问。

殷漱道:“走了。”

“……我做噩梦了,” 武杞杞顶着大头,嘟着嘴。

照夜头也没回往前走。

殷漱道:“做噩梦了,就回去睡,醒了就起来。”

武杞杞挣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她身后。

殷漱走到一半,停了脚,伸手捏住武杞杞松垮的领口替他拢了拢,指尖触到他颈侧的衣领时,动作一顿。

捏着那截领口,目光落向自己的指尖。

武杞杞被她捏着领子,惺忪着眼睛:“你怎么了?”

殷漱松手,眉头皱了一皱:“没什么事,”接着,她收回手,“走吧。”回头见照夜不动,殷漱抬手做个“扑”的姿势。

照夜压低前身,猛地一跃撞进她怀里,冲得她后退两步。她立刻抱住这团,照夜满足舔了舔她的下巴。

殷漱将武杞杞送回住处后折返公门,深夜悄悄潜进证物库房,逐一检查拓山藻的遗物。翻阅外袍锦囊,细读册中红笔所圈之文,最终在空匣内衬发现一面薄纱,绘图留存后合册归位,又执一双靴出门踏月离去。

抱着狮子走出来时,街中小贩刚转过弯,就在岔路口,那小贩撞了上来。她往左让,他偏往右走,她的肩头撞着蓬松的软鬃。狮子低低吼了一声,那人却先跳开三步,靴踩脏她的裙摆:“不长眼的妇人,抱着个畜生挡什么道?”

照夜在她怀里动了动,爪子搭上她手腕,殷漱低头,用指尖蹭了蹭狮子的耳尖,才抬眼看他,“这位爷,您踩着我的裙子了。”

照夜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袖口水。

那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出两三步回头,正对上照夜的眼睛,又一撩衣角奔了。

殷漱拍了拍照夜的头,把裙角的泥印子抖掉,继续沿着街往前走。照夜甩了甩尾巴,把头搁回她肩窝里。

回到住所,看起靴子,这怎么看都是一只普通不过的旧靴,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当日靴神舞莫非就是这双鞋子引拓山藻找上轩辕凝奴的门。

照夜像对她这个说法全无异议似的。

她低头,先看了看地上满天胜脚上那双战靴,又转向照夜的爪子,便忙忙蹲下身,捏住照夜的前爪,将那只靴子轻轻塞进爪中。照夜却甩了甩爪子,低头瞧了瞧自己露不出来的肉垫,只是面皮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蹙着眉,盯着照夜那只被塞过靴子的前爪,越看越觉得蹊跷。拓山藻的靴子,那东西可不是寻常物件,她记得清楚,当初话本里说的“怀踝念仙”可是会控制穿靴者的意识。

听说那些骑兵在战场上沾了靴底的泥,回去便高烧,连日胡话连篇。可是,照夜呢?爪子碰了,靴子塞了,竟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把靴子脱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兽皮缝制,夹层里隐隐透出暗红的纹路,是“怀踝念仙”没错。她犹豫了起来,再次托起照夜的爪子,把靴尖往那肉垫上轻轻一贴。

照夜打了个哈欠,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彻底愣住了。寻常灵兽触到“怀踝念仙”的遗物,轻则暴起,重则失魂,可照夜非但没事,还一副嫌弃她多事的神情,甚至偏过头去,舔了舔自己那只被反复折腾的前爪,像在配合着她的胡闹似的。

她蹲在那儿,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不是靴子失效了,而是照夜根本不算“寻常灵兽”。

照夜既不躲闪,也不慌张,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那可不是反应慢,纯粹是因为“怀踝念仙”对它而言,无足轻重。

虽说照夜是西海的宝贝,虽说胖成毛团,虽说狮吼都学不利索,虽说比不上寻常狮子的威武英姿,但这次偏偏扛得住“怀踝念仙”的咒怨。这简直不可思议。

她盯着照夜的眼睛,迟疑伸出手,想去碰它的爪子。

照夜先她一步,前爪轻轻搭在她膝头,肉垫拱了拱她的手,仰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满不在乎的神气,仿佛神气地告诉她,自己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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