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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靴人堂金蝉脱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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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役欠了欠身去了。

殷漱的声音从身后不远不近传来:“你跟拓山堂本家闹得很不愉快?”

轩辕忘珏转过头:“请你不要说什么本家,要论本家的话,我这也是正宗本家。”

殷漱揉了揉照夜的头:“听说他们对你的靴人堂打击很大。”

“谁告诉你的?”

“武杞杞说的。”

轩辕忘珏笑了一声,那笑意短促:“只要有人想要创新靴艺,就一定会被攻击,这一行是这样,其它行也是一样,不管哪一行都一样。”

殷漱将头来点:“是,因为到处都有一些老顽固的思想来阻碍。”

“尤其我是从师父那里擅自独立出来的,所以他们大概更恨我了吧。”

殷漱想了想:“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拓山藻师傅会特别想来看你的靴神舞。”

轩辕忘珏垂眼:“……这很奇怪吗?我想大概是因为,若一次都不来靴人堂的话,旁者都会议论他太过无情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拓山藻永远只想着自己。”

殷漱点了点头。

武杞杞从后台方向过来,面容还糊着一道没擦干净油彩,凑到殷漱跟前:“听说衙门的搜证事项已经告一段落了。”

殷漱偏头看他一眼:“你的妆。”

武杞杞伸手胡乱擦把眼睛,把油彩抹得更花了,又转向轩辕忘珏:“可以整理大堂了。“

轩辕忘珏看着武杞杞那副狼狈样子,目光里掠过嫌弃,片刻说:“原来你是沧溟大洲的修士?”

武杞杞点头:“是。”

轩辕忘珏道:“来自沧溟大洲,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武杞杞愣了:“怎么了?”

轩辕忘珏没有再理武杞杞,而是转向殷漱:“关于方才的话题,外袍袖子的事情。”

殷漱在旁边坐下来:“是。”

轩辕忘珏重新落座,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我琢磨了一下,自己常干这事儿,嫌热又懒得脱外袍,干脆把外袍和里衫的袖子一块儿卷上去。

殷漱点头:“在家打扫,我也经常这样干。”

“对吧?“轩辕忘珏微微倾身,“可话说回来,要是这么过了一阵子,外袍袖子自个儿滑下来了,单留着里衫卷着,难道没这可能吗?”

殷漱想了一想:“是有可能。”

轩辕忘珏道:“所以事情可能是这样的,拓山师傅看着看着热了,自己把袖子卷上去,结果后来一犯病,外袍袖子自己滑下来了,里衫还卷着,这也不奇怪吧?这也有可能啊?”

殷漱道:“嗯,有可能是没错,但这跟手指上的针孔没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没想到他会因为嫌热就去卷袖子。”

轩辕忘珏问:“你不觉得有可能?”

殷漱道:“可还有一个问题,当时的宾客席,我记得非常清楚,相当冷啊,我还搂着小狮子取暖。”

轩辕忘珏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从殷漱的面容移向自己的膝盖。

“不过,”殷漱抱着照夜起来,整了整照夜的软鬃,“你的着眼点确实是很好的。”

武杞杞从一旁冒出来,挤到轩辕忘珏面前:“轩辕师傅,请问我的演示怎么样?”

轩辕忘珏瞥他一眼:“今晚先别继续谈这个好吗?”

只见一个穿短褐的后台把场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漆木匣子:“轩辕师傅,今天的演出蜡烛清理妥善了。”

轩辕忘珏接过来:“谢谢。”

“您演示的那段,因为烛光改了,说不定没有演示得很清楚。”

轩辕忘珏抚了抚木匣的盖子:“抱歉,要求太过分了。”

把场连连摆手:“您别这么说,不过如果您下次早一点说的话,我们也比较方便准备蜡烛。”

轩辕忘珏笑了笑:“当然。”

殷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她转过身来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一点补充而已。”

武杞杞来了正告诉殷漱,满天胜因吃得太多茶,正在茶室揉肚子,说着说着,打个饱嗝,满脸泛起了红晕。

当时衙门的官爷来了,并且向轩辕忘珏等以及后台把场的人确认所有相关人员仍在后台后,记录住址并询问他们观看靴神舞时的位置,同时要求一份宾客名单。

轩辕忘珏质疑表演位置与案件的关系,官爷解释这涉及不在场证明,因拓山藻是在观看靴神舞时被杀的,凶手必是知道他当晚行踪和座位的人。

随后把场取来座位表,显示已售座位的预约名单,只是今日演出前售出的签票的购买者身份尚未查明。

殷漱听衙门的官爷询问轩辕忘珏表演结束后的去向,轩辕忘珏先是误会自己受到怀疑,随后从容回答表演后一直在烛光台观看台上演出。

殷漱听了,顺着轩辕忘珏示意的方向,望见宾客席后方高处的窄窗的轮廓,轩辕忘珏向官爷表示可以找后台把场的核实。

殷漱一面留意着宾客名单,只见上面密密匝匝画着宾客席的格子,红点标在几处位置上,一面问道:“现在有关的人都还在后台?”

衙役道:“是。”

殷漱道:“记下住址以后,他们就都回去了,我也能回去了吗?”

衙役道:“是。”

当时殷漱以驱除邪恶维护正道为修行者的责任,请轩辕忘珏陪自己再去察看宾客席,轩辕忘珏应允后,两人并肩穿过空荡的宾客座位,来到大靴台边缘。殷漱停下,仰头望向已熄灭的烛架,坦言:“我还是头一次站在大靴台上。”

照夜正好从侧幕探出头来,殷漱反手捞起了来。照夜瞪一眼武杞杞,武杞杞往后一缩。

轩辕忘珏站在旁边,嘴角露出真切的笑容:“真是可爱,来日烦您教我养宠之道。”

照夜连看都没看一眼轩辕忘珏,是那种不经心的无视。

“好,没问题,”殷漱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个窗口前驻足片刻,目光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抱着照夜转身就坐在旁边的座位,“我们方才聊到哪儿了?”

轩辕忘珏坐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搁在腹前:“打个比方,此刻我坐在这里,若邻座之人毫无预兆地要在我指尖落针,我想我势必是会下意识抗拒的。”

“确是这样。”

“平常人会用这种方式行凶么?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的宾客席上,周围乌泱泱全是眼睛,未免也太招摇了些,这不像寻常杀人路数,人挨着人的地方,怎么动手?”

殷漱若有所思:“这种事寻常人做不出手,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当场就脱不了身。”

轩辕忘珏的嘴角翘起来,带着得意的笃定:“所以说,要真把这当成凶杀案来看,这说得通吗?”

殷漱淡声道:“不过,若是对方睡着了,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轩辕忘珏面容的笑意微微一滞:“……睡着了?”

“遗体的脸颊旁边,有流口水的痕迹。”

轩辕忘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来:“这个老东西实在不堪,还在坎老河里弄来小娃娃鱼养在指甲里,真叫作呕。”

“如此看来,凶手挑的正是他熟睡无觉的时机。”

轩辕忘珏往后一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扶手:“拿着招待签票进来睡大觉,这可真是够掉价的。”

“不过你这样编排死者,怕是有些不妥,说不准是凶手事先给他下了镇眠药呢。”

轩辕忘珏的目光盯着她的面容。

殷漱记得座位表里拓山藻预订位置是正中,但实际遇害位置却不同,说明她临时换了座位。

轩辕忘珏指出换座是因为殷漱的发网遮挡视线的可能。

殷漱进一步推测拓山藻在表演开始后,全场暗落时立即换座,凶手若非近身观察便不可能知道她最终位置,因此凶手当时已在被害人身边。

随后轩辕忘珏表示自己开场时正在大靴台上演示靴神舞,得以洗脱嫌疑,殷漱望向大靴台又收回目光,眼神中闪过难以捉摸的情绪。

轩辕忘珏往后一仰,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息:“如此说来,我无嫌疑,靴艺开场之时,我正立于大靴台之上,众目所及啊。”

“没错,”殷漱的视线遥遥一落,掠过那座大靴台,再收回来时,已停在轩辕忘珏的目光之中。

轩辕忘珏眼里有一丝殷漱来得及捕捉的东西。

片刻后,轩辕忘珏告辞。

殷漱独自走出大堂,来到妆房,武杞杞正蹲在角落收拾袋子,见她出来,拍了拍膝头,起身问,“轩辕师傅呢?”

“回去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武杞杞点了点头。

抱着照夜出门之时,殷漱径往茶水室去,那里是满天胜歇脚之处。她摸出灵石欲买一支签,孰料灵石入而无应,机关空转,竟无如意签流出。

旁有仆役告知:“此签器已坏多日了。”

她这才仰头,见高处贴着一张纸,书着“签器损,莫投物,”字样。灵石也不得退还,她立在原地,心头似有所触,却又朦胧未清,不觉抬眼望向轩辕忘珏那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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