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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舌灿莲花满旈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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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所思,还有一结:“若真为摧垮旈京而降此咒,最狠辣之举当是令军中将士染疾。只要军队溃散,城门不攻自破。可事实上,“舌灿莲花”未侵军营。”

军中发病者仅四五人,隔离后便未扩散。

起凤直言:“许是他们觉得,即便击溃军队,有你镇守,亦难取胜。故而转向平民。”

腾蛟闻言低笑。

起凤拧眉:“笑什么?”

腾蛟淡淡摇头:“无他。你之见解向来直指要害。”

起凤最厌他这般,索性扭头,只道:“若真是他们所为,卑劣至极!有胆便战场上见真章,用这等阴私手段,算什么本事!”

殷漱点头:“这些时日,我反复思量“舌灿莲花”的传播究竟凭何媒介,只有勘破此节,方能斩断毒根。”

起凤道:“这不分明?同吃同住,密切往来。”

殷漱按了按刺痛耳垂:“表面确然如此,可军中将士同寝同食,接触之密远胜寻常,为何发病者寥寥?”

腾蛟沉思片刻,眸色微亮:“殿下之意,是同等境遇下,有人易染,有人得天眷。你想找出,究竟何等禀赋者可抗此舌花。”

殷漱抬眼:“若能勘破此节,或许便能寻得克制之法。”

腾蛟点头:“那便倒推,眼下染病者,多为哪类人?”

殷漱闭目片刻,低声道:“妇孺、少年、老者,及那些先天不足的羸弱青壮。”

起凤恍然:“莫非体虚者更易染病?那是否该请东主下诏,令全城百姓都去蹴鞠啊,蹴鞠好啊,强身健体。”

殷漱与腾蛟齐齐侧首看他,静默半晌。

起凤自己挠了挠鼻尖,讪讪道:“眼下好像……是有些不妥。”

腾蛟走到一只盖布的桶边,指着黄布掀开:“你这是什么呀?”

起凤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提梁,歪着头道:“此物名叫灯盏糕,没吃过呀,”

腾蛟双手拿起一块黄饼,凑到鼻尖:“蛮香,这么多,要请大家吃啊。”

“哎……”起凤张嘴。

腾蛟拿着灯盏糕,走到外面:“大家过来一下,起凤请大家吃灯盏糕,来来来……”

身侧的起凤一慌,对着腾蛟竖中指,见大家围着过来说道:“就是啊……谢谢啊……”

他急着护住桶沿:“我这不是的…我这灯盏糕…我…我…我…”

众人纷纷拿起吃起来,不住点头,还拍拍他肩膀:“谢了啊!”

起凤苦着脸,听到腾蛟一边抓着他的肩头,一边咬着灯盏糕:“哎,别心疼啊,食财换人缘,对你呢,也有好处。”

起凤翻着白眼,甩开他的手:“去。”

腾蛟自己啃着糕,又招呼道:“东二殿下,你也来一块,来来来,吃吃吃。”

殷漱无奈地笑了笑。

起凤拉长脸站到一旁,听见翠翠从后面走近,拍了拍他胳膊:“起凤,老锅头说想要你的灯盏糕,”她轻轻拉了他一下。

起凤双手交臂,努着嘴:“晚了。”

“嗯?”翠翠疑问。

起凤朝腾蛟一指:“全被他拿去换人缘了。”

“哎,翠翠来啦,吃糕!”腾蛟扔给翠翠一块。

翠翠接过,看看起凤竖起的眉毛,又看看腾蛟嬉笑嚼糕的模样,再望向殷漱哭笑不得的神情,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晚些时候,殷漱还在思索着,这毫无道理,最早在瑞霖当街发狂的“舌灿莲花”者,分明是个筋骨强健的力夫。

殷漱反复比对染病士兵与同袍的细微差别,多方查证,却寻不到半点共通之处。所有感染者无论样貌、体魄、出身、心性,皆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难道染病与否,当真只凭天命?

殷漱喃喃低语:“兵士们究竟做了什么,才能避开这“舌灿莲花”?或者说,有什么事是平民鲜少为之,而士兵日复一日在做的……”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眸,面色褪尽血色。

起凤急问:“殿下?可是想到了关窍?”

殷漱的确想到了一个猜测,一个符合所有线索,却令她骨髓生寒的推断,倏然站起:“不可能……不该如此,绝无可能!”

起凤与腾蛟齐声追问:“究竟是何事?”

殷漱踱步:“我有个极为荒谬的揣测。未必是真,但必须验证。”

腾蛟眉头深锁:“如何验证?难不成要寻人试法?”

殷漱道:“绝不可用活人试!若我猜错,就是万劫不复!”她心底深处只盼是自己想错了。

腾蛟却毫不退让:“殿下,若要辨明真伪,活体验证本就是最直接的法门。空自悬心,于事无补啊。”

起凤不悦:“你没见她正心烦意乱?少说两句凉薄话!”

腾蛟语气转冷:“我不过陈述实情,何错之有?此时若犹豫不定,又能济得何事?”

起凤心头火起:“在你眼中万事只论成败利弊?那是活生生的人!连踌躇片刻都不允,你未免太过无情!”

腾蛟冷笑:“无情?”

殷漱失了调调的耐性,斥道:“住口!你们一开口就要相争,成何体统?在此立定一炷香,不得移动半分。老规矩,即刻开始!”

闻得“老规矩”三字,两人容色皆是一凛。

殷漱随手从一旁兵器架上取来一柄未开刃的短刀,平举于二人之间:“这次换个花样,‘刀口立誓’。一人说一件自己绝不再犯的毛病,另一人须以刀为凭,说出对方若再犯便如何惩戒。翠翠,你来做证。”

被点名的翠翠原本站在外围,闻言眨了眨眼,小心上前半步。

起凤瞪向腾蛟,硬邦邦先开口:“我绝不再背后议论某人武艺差劲。” 话虽对着刀说,眼风却扫着对面。

腾蛟冷哼一声,伸手握住刀柄另一端:“你若再犯,去校场当众练‘落凤枪’三十遍,枪头挂水囊的那种。” 他说得认真,周遭几个偷听的兵士已忍不住低笑。

“落凤枪”是起凤自创的招式,花巧颇多,枪头挂水囊则意味着动作稍快水就会洒一身,可谓当众出丑。

翠翠抿嘴忍住笑意,看向起凤。

起凤脸色一阵青红,握住刀柄:“我绝不再嘲笑某人不懂诗词,附庸风雅。” 他顿了顿,忽提高声调,“他若再犯,就请翠翠教他背诵《打气全典》前十篇,一字不差,由翠翠考核!”

翠翠“啊”了一声,忙摆手:“我…我哪能……”

腾蛟表情瞬间僵硬,让他打架可以,背典简直要命,更别说还在翠翠面前。他瞪向起凤,起凤却已转过头,只盯着那柄短刀,嘴角紧绷,显然在忍笑。

殷漱看着两人这番“立誓”,容色依旧沉肃,这法子是不久前琢磨出的变通之策,既让两人直面彼此芥蒂,又将旁人轻微牵入,冲淡对峙的尖锐。如今看来,倒比俯卧撑多几分实在的敲打。

腾蛟闻言仍道:“也罢,只是这般曲折探问,所得未必真切。”

起凤正欲转身传令,殷漱却出声截住:“且慢,夜深人静,不宜兴师动众,更不可将人一并召来,以免走漏风声,徒增惶乱。”

起凤转身面露难色:“那该如何是好?”

殷漱沉声道:“只能逐一私下探询。明日一早,将与染病者过往密切的兵卒单独带来,严令不得向外泄露半字。若有人胆敢多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一铁,“就以军法论处,立斩不赦!”

腾蛟问:“这般逐一问询,需耗费多少时日?”

殷漱眼神决绝:“无论多久,都必须查明,此事关乎旈京存亡,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容半分含糊!”

次日,殷漱在城防营密室中亲自盘问了二百余名兵卒。

所有人的应答竟如出一辙。

每问完一人,殷漱面色阴郁一分。待全部问毕,起凤与腾蛟走入密室,只见殷漱以手支额,静坐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留守城中,稳固防线。我要上一趟玄穹山。”

起凤迟疑道:“可是问出了什么?这“舌灿莲花”究竟是邪术,还是……”

殷漱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是诅咒。”

腾蛟神色肃然:“可有十分把握?”

殷漱道:“确凿无疑。我也终于明白,何种人易染此舌,何种人能得幸免了。”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拨云见日的欣然。

起凤与腾蛟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玄穹山神水宫,神殿内青烟缭绕。

执事焚香祝祷已毕,殷漱径直步入,开门见山:“执事,我要面谒宫主。”

执事转身,语气平静:“天门早已不对你敞开了。”

殷漱急道:“我知道。但如今旈京遭前所未有之咒诅侵噬,绝非天灾,而是人为!恳请执事相助,召请宫主降灵,容我当面陈情。或可借此溯明源头,寻得一线生机。”

自住在檀洞,她已是第三次来到神水宫。前两次不过虚应她体质特殊的事,只此次是真心求援。

执事缓步落座,淡淡道:“非是我不愿相助,而是实无必要。纵使宫主降灵附体,你所得回应,也只会令你失望。”

殷漱脸色一变:“执事莫非知道内情?那行踪莫测的黑衣怪,究竟是何来历?”

执事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我曾言,天地气运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轻易更易?”

殷漱一怔,默然不语。

执事又道:“本有许多城外流民命数已定,在劫难逃,你却以灵力布泽为他们延命。可你虽救一时,却未救其根本,亦未为他们谋得长策。故而如今,他们方会在鬼哭涧揭竿而起,搏命争夺一线生机。

“旈京本已是倾颓之局,你却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为旈京争得喘息之隙。可你又未决意将城外叛众一举荡平,任其苟延残喘,反倒愈战愈勇,成了心腹之疾。”

执事道:“殿下,我且问你:你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还盼着城内外双方幡然悔悟,冰释前嫌,重归旧好?”

殷漱心中涌起一阵愧怍,遂化为浓浓迷惘。低声道:“我所行每件事,皆深思熟虑,自问无愧于怀。为何在旁人听来,却如此荒诞?好似我这些时日的奔忙,尽是徒劳?好似我深爱自己的家族,深爱自己的母亲河,尽是伪谎?”

“挫败”猝然闯入识海,又被她狠狠压落。

执事继续道:“你以汸神自居干涉人世,搅乱本应顺流而落的定数。天地之间自有平衡之道。为将这偏离之轨导回正途,自会生出某种力量来抵消你的作为。我虽不知这力量究竟为何,但可断定,它因你而起。”

殷漱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执事声音仍在继续:“我亦确信,即便神水宫主见你,所言也定然与我相去无几。这,就是当初他不肯允你离观的根由。纵使彼时将情形尽数道破,你多半仍会执意下来。少女心性,大抵如此。不曾亲身历过坎坷,不信世间真有行不通的路。”

殷漱摇头:“您是说,“舌灿莲花”之起因竟在我身?依此定数之论,“舌灿莲花”肆虐反倒成了我的咎由自取?而紫薇神阙对此亦冷眼旁观?”

执事道:“你可作此解,亦可断然否认。若真要追根溯源,往大了说,亦可怪你母亲生养了你,怪旈京先民奠定这基业。故而,一味究诘缘由,本就毫无意义。

“至于。你末了一问,不错,紫薇神阙不会介入。旈京气运将竭,本是必然之局。你伸手搅动这盘棋,注定会有另一只手,将散落的棋子拨回原处。”

殷漱闭目深吸一口气,不欲再争辩“亡族必然”之论,片刻后睁眼,眼中一涩:“若我此刻就此消散去,不再干涉世间,这“舌灿莲花”是否也会随之消散?”

执事缓缓摇头:“恐怕难矣,请神容易送神难,世间邪祟咒诅,亦是如此。”

殷漱道:“好。多谢执事指点。” 知道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往后之路,终究只能独行。她对执事躬身一礼,欲转身离去。

执事却在身后扬声道:“殿下!前路迢迢,凶险未卜,今后你将何去何从?”

殷漱垂眸,声音轻却坚定:“既然消散去亦无益处,那么,抗争到底就是我的途辙。” 顿了顿,她抬起头:“我不管这“舌灿莲花”究竟是为何物,也不管所谓定数如何轮转。我只知道,我所护佑的这些族人,绝非任人摆布的草芥!”

半月之后,烟岫统领城外大军再度来犯。

历经数次鏖战锤炼,城外大军早已脱胎换骨,堪称一支令行禁止的雄师,再非昔日流民模样。

烟岫久未亲临阵前,殷漱径直飞身掠至敌军阵前,长锤出袖直劈,问:“那怪人何在?”

烟岫横戟格挡,沉声反击,对她的诘问避而不答。

殷漱结音锤势愈发凌厉,步步紧逼:“你心知肚明我问的是谁!我耐性有限,休要装聋作哑!”

烟岫忽然抬眼,定定看着她,反问道:“神女殿下,你不是说过,会永为城外之地驱蝗吗?”

殷漱心头猛地一颤,竟一时语塞:“我……”

她的确曾许下这般诺言。可这些时日,旈京中“舌灿莲花”患者已增至近六百人,隔离区早已不堪重负。殷漱将大半法力耗在缓解患者苦痛之上,自顾不暇,何有余力远赴城外驱蝗?那只花鸻魇既已无用,她便遣起凤送还四方挽郎,以全礼数。

殷漱心头怒火翻腾,挺着结音锤直指烟岫:“蝗是我驱的,为何会止,你们心中难道不明?”

她越是动怒,烟岫容色便越是平静:“此事与我无干。我只知道,纵然没有“舌灿莲花”,你法力亦难长久维系;正如纵然有你驱蝗,城外之地也未必能活下多少人。你所做一切,不过徒劳之功罢了。神女殿下,你凭什么以为,你想成就之事定能如愿?与其将命运托付你手,我宁可握在自己掌中。”

不知哪一句话狠狠刺中殷漱心防。她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凛冽杀意。

结音锤微偏,左手暗自凝集神力,心底有声音疯狂叫嚣:诛杀他!只要诛杀烟岫,城外那些残部不足为虑!

这是她头一回真正动了斩杀烟岫的念头。然而,当她一掌狠狠击出,烟岫口溢鲜血,却未被震碎心脉,反倒有一股雄浑力量将她震得连连后退。

殷漱踉跄数步,眼中满是惊疑:“你?”

那股震开她的力量,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护体观相印,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玺息!

殷漱不敢深想这异象意味着什么,胸腹却骤然一凉。垂首看去,烟岫长戟锋刃已然穿透她肋下。

这场鏖战,终究未分胜负。

城外大军折损依旧惨重,旈京这边亦伤亡不少兵将。可对殷漱而言,这无疑是彻头彻尾的败绩。

这是她从军以来首度受挫。尽管烟岫最终负伤退去,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殷漱被一戟贯体。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军中窃窃私语:神女乃护城之神,何以会被凡仙所伤?我们不是神女庇佑的王兵吗?为何不能大获全胜?

然而,殷漱已无暇顾及满城流言。

腾蛟匆匆来报,今日落魂墟隔离区又新增八十余患者。

一日之间,竟新增八十余人!

最早染病者已病入膏肓。浑身上下被麻布紧裹,却依旧掩不住躯体上畸舌轮廓。

殷漱在隔离区奔走施救,一轮忙碌方毕,起凤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今日战场之上,你分明有数次良机取烟岫性命,为何迟迟不下杀手?”

殷漱摇头苦笑,却未说缘由,不是不愿杀,而是杀不得。烟岫身负护体观相印,灵力触之即散,纵是近身相搏,亦难伤其分毫。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凄嚎:“神女救我!救救我啊!”

殷漱心中一紧,循声冲去。发出哭嚎的正是那日拉她救急的小男孩。

因殷漱待他素来温厚,他总爱这般呼救。他的“舌灿莲花”本生于臂膀,经殷漱施法暂时压制,只在右臂生出异形舌。此刻他正疯狂捶打那条胳膊,在地上痛苦翻滚挣扎。

殷漱急忙按住他:“别动!”

小男孩恐惧地抓住殷漱衣袖,浑身战栗:“神女!救我!我刚才只觉臂上麻痒钻心,像有无数蚁在啃噬!低头一看……那些东西在动!它们竟然在啃树皮!是活的!它们是活的啊!”

殷漱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顶门,遍体生寒。垂眸望去,果然看见少年右臂上密密麻麻附着数舌。有两条舌正抠抓着身旁枯树,将树皮塞入臂上裂开的嘴里,贪婪咀嚼!

隔离区病患们见了,顿时陷入骚动,惊叫声这起那伏。

起凤与腾蛟急忙率兵上前勉力维持秩序。

殷漱按住小男孩,转头问身旁人:“他这条臂膀还能动吗?”

旁边一个被麻布裹严的老妪低声答:“神女,早已不能了!这条臂如今沉得像灌了铁,内里不知长了什么,怕是……怕是舌毒很快就要蔓延到胸腹了。”

殷漱早已竭尽所能,耗尽神力救治,可这条臂膀终究病入骨髓,无力回天。

那一名随营医师在旁低声提议:“神女,眼下……眼下唯一未曾试过的法子,便是将有异形部位剜除,或许……或许能阻住舌毒蔓延……”

殷漱心中所想亦是如此,当机立断:“那就即刻动手吧!”

小男孩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急叫:“不可!万万不可!”他既惧断痛,又不敢碰那条胳膊,痛哭流涕,“它定能好起来……神女!你神通广大,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救我了吗?”

殷漱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实在不愿再说那句信我之言,当时闭眼:“对不住,我……别无它法了。”

神女此言一出,周遭病患一片哗然。

有人当场失控,失声哭喊:“别无他法?你可是神女啊!你是我们的指望!怎会别无他法?我们在此苦候这么久,你怎能说别无它法?”

那失态之人被人按住,却非起凤与腾蛟手笔。

腾蛟只是蹙眉沉默。

起凤则在远处厉喝几个躁动病患。

殷漱连日焦灼疲惫,手中结音锤始终未曾归袖。

结音锤无意贴近小男孩的右臂,臂上一条小舌似察觉森森寒气,竟骤然停止啃噬,发出一声嘤鸣!

这东西,竟还会嘤鸣!嘤鸣虽微弱,却真切从臂上发出。

小男孩吓得险些晕厥,抱住殷漱不放:“神女救我!快救我!”

与此同时,他那条臂膀靠近肩胛位置隐隐浮现两处浅浅凹痕。

医师脸色大变,失声惊呼:“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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