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可是冻坏了?”
这胸膛很是香软,像一朵棉团,项笙抬眸一瞧,眼前人面容姣好,是夏蝉。
而继子始终立在院中那片晦涩里,长发掩面,让人琢磨不透神色。
微风浮动,撩动起夏蝉身畔的气息,可还有一抹气味混在其中,这气味令项笙倍觉熟悉,又透着违和。
项笙细细嗅了嗅,电光石火,她终于想起,是埋过死人的腐土味。
她心头一惊,偷偷抬眸打量夏蝉,她不是一直在孟炎身侧侍奉,怎会沾上腐土味?莫非......她方才出去过。
她只离开了孟炎身侧片刻,就闹出这般多疑点,继子既故作疏冷,她只能紧紧抓住夏蝉,这是她唯一能刺探的人。
项笙攀上夏蝉的手,轻轻晃了晃:“我见炎哥儿无事便心安了,这腿冻得发僵,劳你送我回去可好?”
她面露担忧,柔声哄着,这美貌与举止皆是温柔刀,每一个举动与措辞都拿捏得当,尽是示弱的可怜样。
实则,白日同方府周旋,夜里受孟炎脸色,她依然很疲惫了。
可每逢筋疲力竭,只要回头望一望,便能生出不竭的气力。支撑她的不止有活在旧年旧岁的亲人,还有她蹚过的泥泞,斩断的荆棘。
她不曾后退、不曾堕落、不曾下沉,她在前行,想方设法地前行。
继子无动于衷,她便当众低头认错演给他看,双眸更红润潮湿,咬着哽咽,对孟炎的背影嗔道:“炎哥儿,是我不好,我对沈岱没半点私心,他从未像你那般护过我。”
说罢,已是泣不成声,整个人软软扑在夏蝉怀中,不给夏蝉丝毫脱身的余地。
不多时,项笙已是声嘶力竭,好似浮萍般脆弱,无根无基,只能卑微瞻仰着孟炎的鼻息。
那日溺水的病根还未除尽,她一番卖力表演牵动了旧疾,咳喘了好一阵,身上阵阵发颤,险些要撑不住了。
凝神中,忽觉夏蝉把她往怀中紧了紧,自作主张道:“公子,奴婢送小夫人回房。”
孟炎竟难得没冷嘲热讽,闷闷嗯了一声,放走了她。待夏蝉碰上院门,四周的小厮也让出路来,风波渐渐平息。
夜色做掩护,再没人瞧得见她的嘴脸,项笙一瞬收敛了虚伪的悲痛,泪也很快风干。她不会任由情愫左右自己,尤其是逢场作戏的情愫。
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夏蝉、孟炎与腐土味已被她暗自记下,她心间存了好些碎片,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们会拼凑齐整。
回至寝房,待饮下几杯热茶,项笙方缓过神,那些暂且搁置的事一瞬涌入脑海,譬如如何与孟炎和好,如何接近柳云,夏蝉究竟有何秘密,腐土味又是为何。
项笙抬手擦去本不存在的泪,又轻轻牵住夏蝉的手,道:“多谢,我稍好些了,恐怕还得拖赖你片刻。可若你回得晚了,不知炎哥儿是否会因我迁怒你。”
“无妨,公子本也差奴婢去库房找他年久未穿的那套跑马劲装。”
跑马劲装,与惯爱躲在房间摆弄胭脂水粉的孟炎格格不入,项笙问道:“炎哥儿要劲装作甚?他才受了惊,又要出门?”
小娘的反应,全在孟炎预料之中,她的心一刻也不得闲,反刍着每一个字眼,伺机试探。小娘神色好转了不少,似乎唯有线索,才算慰藉。
他只需故作冷淡,再借夏蝉之口略微透露些线索,她便会发力攥紧。
孟炎继续道:“是今日方大人送公子出门时,说今日让公子受了惊,心中惭愧,邀公子同去马球会散散心呢。听闻那地方离别院不远,不算费事,公子这才动了心思。”
此话项笙倒是未听闻,许是她被沈岱绊住那会子的事,思及方泽曾提及太子殿下做东的马球会,不由得心头一沉。
方泽邀孟炎去马球会,难道是太子想见孟炎?
可......柳家亦是太子近臣,这马球会若方家会去,柳家也没道理推辞。
她若能跟去,便多了一个刺探柳云的机会。可孟炎并不想见她,只怕还是得从夏蝉身上寻找转机。
孟炎察觉她眼底的盘算,故意打断道:“小夫人,奴婢服侍您安歇吧。”
马球会这事小娘尚无头绪,哪肯轻易安歇放他离去。她果然施技拖延道:“我想好好泡个热汤,桃儿已睡去了,劳烦你服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