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柳云。
小娘定然已经把两者想到了一处,否则不会故意拖他脚步,她这般磨蹭,无非是还不知晓该如何混入马球会。
他的疏冷明目张胆,如今借“夏蝉”之身放出线索,小娘自然会设法讨好。到时,他大可稳坐高位,看她如何使出浑身解数。
“夏蝉”此行的目的已达到,本不该再多逗留,可下一瞬,小娘施施然贴近两步,主动搭上了他的小臂。
她已褪去了外衫,浑然不觉他是男子,只一味凑近。
小娘身形娇小,此刻微微踮着脚,身量全压在他这条小臂上,两人呼吸错落,身子隔着轻薄的衣料自然磨蹭。
她的手臂冷白如雪,一旦沾染了他的体热便化作水,顺着他的发肤向里浸润。潮润的滋味并不舒适,孟炎咬牙噙笑,看似毫不费力。
无妨,他总能适应的。
“怎地还不去净房?”
小娘仰起脸,那双乌黑明澈的眸子映着他的女妆,好在粉黛厚重,遮掩了那抹隐晦的别扭。
须臾的松懈便让她不由分说闯入瞳底,她的面庞美到惊心动魄,足以让寻常男子沉沦。
好在孟炎并不寻常,他能看到她明媚下的沧桑,在本该灿然盛放的年岁,她的春天停在了旧年旧月,余生唯有漫长的凛冬。
若不想被凛冬冻死,最好的法子,便是活在风雪中。
她便是这么做的,顽强地像簇野草,怎么也杀不死。
她允许自己是弱小的,是卑微的。他却不行。她允许磋磨发生。他却不行。
看似他是上位者,她要向他俯首、要匍匐在他脚边,可这些都毁不掉她眼底的火焰,是以实则她远比他强大。
“才几日没来我这,你竟忘了去净房的路,不如我向炎哥儿把你讨来,好让你长长记性。”
小娘捻着玩笑的语气试探着,若能把夏蝉讨来,她便多了一双打探他的耳目。
她满心算计,殊不知正亲手把自己推至险地。孤男、寡女、净房。这些个词眼,刺激极了。
孟炎藏起眸底黠光,任由她牵着挪动,一步步踏入净房。
别院的净房不算宽敞,待备下热汤,狭促的空间里已弥散起蒙蒙水雾,隔着百蝶穿花的屏风望去,浴盆好似坐落在花团锦簇中。
小娘缓步踏入花团锦簇里,双臂平举,微微仰起脸,等他来宽衣。她此刻那么地镇定自若,若她知晓夏蝉实则就是孟炎,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孟炎很是好奇,却不急于这一时。
待到合适的时机,他自会亲手揭开真相,好好欣赏落败者的嘴脸。
孟炎绕至她身后,抬手拔去那根素银簪子,长发散落,垂落双肩,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他取来齿梳,耐心地为她理顺长发,那力道适宜,最能消磨人。
他觉得齿梳还不够,遂换做双手,自颅顶至脖颈揉按,指腹游移而下,贴在柔嫩又敏感的耳后,指尖那些许摩擦便勾起痒意,她唇瓣微启,不自觉地娇嗔。
此时小娘的脖颈愈渐柔软,她侧头歪着,鬓发被水气浸润,黏着雪颈。在他尽心尽力地服侍中,她眼神涣散,显然生出了困意。
待她意识散乱,便不会再刺探马球会之事,他倒要瞧瞧明日,她会如何谄媚讨好。
他自认奏效的法子却只绊住了小娘片刻,不多时,她便抬起眼皮,假意担忧道:“炎哥儿睡不踏实,我倒舒舒服服打起盹了。”
小娘眼前笼着雾气,似有泪光:“夏蝉,可有法子让我与炎哥儿同去马球会?今日的事实在让我后怕,如今阿顺伤着,他若独自去,我当真不放心。”
孟炎道:“小夫人别担心,别院这几日调了好些暗卫来,公子会没事的。”
小娘闻言,眸色微微一凛,直视着他的眼眸,像反问也像试探,问道:“话虽如此,可他到底是你我最亲近的人,难道你不担心他?为何你从不跟随他同去?”
孟炎一时语塞:“我......奴婢是女子,在外头帮不上公子的。”
说罢,他故作为难:“小夫人,公子的脾气属实不算好,奴婢从未见过他那么冷着脸,与其求他......”话至此处,孟炎话锋一转,刻意向旁处引她,“还不如想想旁的法子,换个人求。”
她既频频借夏蝉试探孟炎的心思,就别怪他如法炮制,试一试她与沈岱。
小娘果然听出话中有刺,她眨了眨眼,脸上顿时泪痕交错:“我能指望的,除了炎哥儿,哪还有旁人?炎哥儿还是觉得,我与沈岱......”
她摇了摇头,笃定道:“沈岱两次都对柳云的事轻轻放过,他看重朝堂利益,咱们所求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不会顾惜我,只会毫不犹豫地甩开手。”
小娘面露苦涩,鬓发被泪打湿,胡乱黏着娇面,颓寥似雨后残红,惹人怜爱。
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能指望的,只有炎哥儿,我想好好护住他。”
每逢提及他的名讳,小娘便不由自主流露出虚伪的嘴脸,她知晓孟炎想听什么,也知晓如何落泪蹙眉最合时宜。
果然一切都是扯谎,都是算计与谋划。她并非真的觉得巴结沈岱有错,只是怕误了马球会罢了。